他缓缓开口,包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你的酒楼,菜上得有点慢。
我兄弟们饿了,脾气就不太好。”
苏华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狂也得看对谁。
他要是敢冲我瞪眼,我连他眼珠子都抠出来。”
不多时,酒店经理便领着服务生鱼贯而入,各式菜肴陆续铺满了桌面。
城市的另一头,洪泰太子正领着一群手下,气势汹汹地赶往自家酒楼。
先前接到场子里小弟的电话,只说有人来砸场子,话没说完便断了线。
苏华这边刚动了几筷子,包厢门就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哪个不要命的,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洪泰太子吼声未落,苏华手下的人已齐刷刷放下碗筷酒杯,抄起了手边的酒瓶。
然而,预想中的对峙并未发生。
洪泰太子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他接到电话时只听得“砸场”
二字,怒火攻心,根本没听后半句便摔了电话,带人一路杀来,路上还咬牙切齿吩咐,定要把 者的腿脚打断。
可眼前这黑压压一片,哪里是几个不长眼的混混?这分明是来了上百号人!
飞机脾气最爆,抄起一个酒瓶就掷了过去。
瓶子没砸中人,在太子脚前炸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你 跟谁在这大呼小叫?”
飞机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喝道。
太子脸上青红交加。
他毕竟是洪泰的太子爷,父亲眉叔是社团坐馆,若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唬住,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老子骂的就是你!”
他强撑着气势,“听清楚了,我是洪泰太子,我老爸是眉叔!你们哪条道上的?”
飞机随手又拎起一个酒瓶,走到太子跟前,几乎贴着他的脸:“记好了,洪兴,飞机。
我大哥是西贡地藏。”
话音未落,酒瓶已照着太子头顶狠狠砸下。”砰”
的一声闷响,瓶子应声炸裂,太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惨叫着捂住脑袋滚倒在地。
“啊——我的头——”
周围洪泰的人都惊呆了。
太子平日横行惯了,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何曾见过他这副惨状?下手这么狠,丝毫不留余地的,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走吧,这地方吃着晦气,换一家。”
苏华擦了擦手,站起身。
太子抱着头,还以为对方怕了,忍着剧痛嘶喊:“走?你们能走到哪儿去?今天不弄死你们,我他妈就不叫太子!”
苏华脚步一顿,转身慢慢踱回太子身边,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人。
“弄死我?”
他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从身旁小弟手里接过一个满瓶的啤酒,掂了掂,毫无征兆地再次砸在太子头上。
酒液混着血水淌下。
苏华摆了摆手,又一个小弟递上新的瓶子。
他接过来,对着太子的肩膀、后背,一下又一下地狠砸,直到瓶子碎裂。
太子的惨叫在包厢里回荡。
苏华仍不解气,抡起一把实木椅子,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一连砸了十几下,椅子腿都断了,他才喘了口气,扯下桌布,拧成一股,套住太子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拽向门口。
“大哥……大哥我错了!饶了我吧!求求你!”
太子涕泪横流,死亡的恐惧终于攫住了他。
苏华一言不发,拖着呜咽的太子走下楼梯,来到街边。
霓虹灯光晃在太子血迹斑斑的脸上。
苏华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对准腹部猛地一拳。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太子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呕出一口酸水。
“你不是要砍死我么?”
苏华蹲下身,拍了拍他肿起的脸,“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电话给你,随便叫。”
他示意飞机把手机扔过去。
太子颤抖着手捡起手机,拼命拨打父亲的号码。
忙音。
一次又一次忙音。
“接啊……快接啊……”
他趴在地上,带着哭腔喃喃。
电话始终未能接通。
而街道另一头,三十多号人正快步围拢过来。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目光扫过地上不成人形的太子,又看向苏华,抱了抱拳。
“这位大哥,不知在哪座山头发财?”
苏华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街头:
“西贡,地藏。”
打头那人挤出一脸笑凑上前:“地藏哥,久仰了。
今天这口气你也出得差不多了,要不……就算了吧?”
苏华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抬了抬下巴:“你哪位?”
“小弟韦吉祥,跟洪泰太子哥做事的。
地藏哥给个面子,今晚诸位所有开销算我的。”
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些,“地上那位毕竟是我们龙头的独子,真要闹出人命,大家都不好收场。”
苏华这才想起这号人物——只是眼前这张脸,和传闻里那位“华仔”
实在对不上号。
“哦……洪泰当年的双花红棍。”
苏华拖长了调子,“听说你单枪匹马砍翻桑波三十多人,还留了他一只眼睛?怎么,今天不试试救你家太子?”
韦吉祥连忙摆手:“陈年旧事,早没那份能耐了。
地藏哥说笑。”
地上蜷缩的太子忽然嘶叫起来:“你跟他废什么话!救我啊!”
苏华皱了皱眉,掏掏耳朵:“哪儿来的野狗乱吠,吵得人耳朵疼。”
旁边的耀文抬脚就朝太子脑袋踹去。
接连遭受重击的太子终于撑到极限,头一歪没了声响。
韦吉祥脸色微变:“地藏哥,这……他爹到底是洪泰坐馆。”
“洪泰?”
苏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就算眉叔亲自站在这儿,我也照砍不误,何况这种废物点心。
当年要不是你拼死护驾,他早不知死在哪个街角了。”
他忽然拍拍韦吉祥肩膀,“不过你这人,我倒看得顺眼。
今天到此为止。
洪泰若不服气,随时来西贡找我。”
酒店经理是个识趣的,赶忙将耀文先前塞来的那叠钞票原封不动递回。
上车前,苏华经过韦吉祥身旁时脚步稍顿,侧过头低声丢下一句:“有空查查你那家公司的账,说不定有惊喜。”
车门关上,车队扬长而去。
韦吉祥站在原地怔了几秒,摇摇头不再多想,招呼手下抬起太子赶往医院。
途中苏华接到陈文耀来电。
“你在钵兰街?”
苏华挑眉——这人是在自己身上装了 不成?
“耀哥消息真灵通。”
“闲话后说。
钵兰街地下拳场,靓妈和联合的花弗杠上了,我一时赶不到,你先去镇场。”
挂断电话,苏华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自己简直成了洪兴的专职消防队,哪儿起火往哪儿扑。
他猛打方向盘调头,同时拨通飞机电话:“路上备点家伙。”
苏华可不是那种拿钱办事的临时工。
不管那地下拳场原本姓什么,既然他踏进去了,从今往后就得改姓。
车队粗暴地刹停在拳场门口。
苏华带头闯进去,身后兄弟亮出森冷刀刃。
围观人群被这股煞气慑住,自动分出一条通道。
场子深处,靓妈正与几人对峙,气氛紧绷如弓弦。
苏华扫了一眼就明白——这是要谈判。
可他没打算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谈成了,自己不成摆场面的花瓶了?
“靓妈,带你的人靠边!”
他扬刀暴喝。
飞机和耀文如两头出闸猛虎,随着苏华扑入敌阵。
靓妈吓了一跳。
她与联合的纠纷不过手下赌拳欠了笔债,本想借总堂人手来撑个场面,哪料到这位煞星直接掀了桌子?
她慌忙拽着小弟往后缩。
苏华这伙人像饿了整月的狼群,见人就砍,半句废话没有。
联合的花弗彻底懵了——靓妈这不是来谈判,是要吞了他的地盘!
“抄家伙!”
花弗嘶声大喊,手下慌忙摸向藏着的棍棒刀械。
苏华、飞机、耀文三人呈三角撕裂敌阵,如同劈开海浪的钢叉,为身后兄弟破开血路。
刀光翻飞间,苏华的吼声压过满场喧嚣:
“动洪兴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一个都别放跑!”
刀锋舔血的江湖人最懂得辨识风向。
苏华手底下那群后生,眼里烧着的火近乎癫狂,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寇,那股子狠劲让见惯了厮杀的都心里发毛。
花弗是个明白人,眼见势头不对,立刻知道此刻不走便再无机会。
他低喝一声,指挥身边几十个马仔向前扑去,自己却毫不迟疑地扭身就往暗处钻。
苏华、耀文和飞机三人如同早已磨合多年的齿轮,动作间没有丝毫滞涩。
刀光起落,简洁狠辣,每一下都必然带倒一人。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花弗留下的手下已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不绝。
这伙人虽同出一脉,底子却不同。
耀文和飞机终究是刚冒头的新血,经历的风浪有限。
苏华则不同,这些时日经历淬炼,身手早已拔尖,寻常角色根本近不了身,除非遇上那些大字号里顶尖的“双花红棍”,否则难逢敌手。
有他冲在最前,其余人便如同被点着了血性,吼叫着向前压去,气势骇人。
场子里原本看场的寻常帮工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抱头四窜。
苏华的人并未追赶那些无关的杂役,任由他们逃远。
目标本就不在他们。
花弗一路狂奔,直跑到胸口发痛、两腿发软,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的动静,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另一头,苏华转身对靓妈说了句:“搞掂了。”
靓妈像是还没回过神,目光发直地应道:“嗯,搞掂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猛地惊醒,音调都变了:“不是……苏华,你就这样把他们全放倒了?”
苏华弹了弹衣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不然呢?留着过年再收拾?”
这时,白纸扇陈耀带着大飞等人也赶到了。
看着满地 的人,陈耀眉头紧锁:“靓妈?花弗的人动你了?”
靓妈拖了张椅子坐下,摆摆手,语气复杂:“没动我……哎,也不对,该怎么说好……反正就是苏华带人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清了场。”
向来稳重的陈耀此刻也难掩惊色:“全清了?”
“全清了。”
靓妈朝地上努努嘴,“花弗跑得快,不然也得在这儿躺着哼唧。”
陈耀的目光转向苏华:“你做的?”
苏华只点了点头。
后面的大飞伸着脖子,满脸难以置信:“不是说来跑马讲数吗?这数讲得……这么彻底?”
靓妈揉着额角解释:“我本是打算等你们到了再压他们一头,谁想到苏华一进来,直接把来‘讲数’的送下去‘工作’了。”
这时,靓妈的一个细佬凑过来,低声急道:“阿姐,我们有个兄弟退慢半步,被自己人误伤了,看着不大好,能先送医院吗?”
靓妈一听就火了:“那还不赶紧去!等什么?”
那细佬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您不发话……我怕他们连我也砍。”
话音落下,靓妈、陈耀、大飞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