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就搬走,我谈了男朋友,他会介意。”
沈雨薇说完进了浴室。
我愣了两秒,拖出行李箱。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等她回头。
可我只是拨通电话:“爸,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推我一下。”
两年地下情,我活成她见不得光的保姆。
现在她选了那个装富二代的穷小子。
很好。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高攀不起。
毛巾砸到我脸上时,我正想去浴室把身上的污秽洗干净。
看着沈雨薇漫不经心地穿上衣服。
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裙,米白色的,去年生日我送的。
“擦干净之后,”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收拾行李从我家搬出去吧。”
我扯下毛巾,抹了把脸,挑眉笑:“大小姐今天玩什么新花样?”
她没看我,侧身对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裙腰侧的褶皱。
“我谈了男朋友,”她说,“他会介意。”
说完她转身进了浴室。
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毛巾不知该擦哪里。
这套公寓我住了两年。
搬来那天也是深夜,她喝多了酒,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文卿,我想天天见到你,搬来好不好?”
我连夜打包了行李,跨了半个城过来。
她开门时眼睛红红的,扑进我怀里说“你终于来了”。
浴室水声持续着。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纯白色的,边角绣着她名字的缩写。
我把毛巾叠好,放在玄关柜上。
“好。”
我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没说过。
客房里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一个行李箱,一个电脑包,几件挂在衣柜深处的衬衫。
我花了十分钟收拾妥当,行李箱甚至没装满。
拉链合上的声音很清脆。
浴室门开了。
沈雨薇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愣了一瞬。
“明天再搬也行,”她移开视线,声音有点硬,“现在太晚了。”
我拉起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声。
“不了,”我笑了一声,“你男朋友万一查岗呢?”
我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时,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柑橘味的,一直是我买的那个牌子。
“喻文卿。”
她突然叫住我。
我停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你……”她的声音低下去,“没话要说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咬着下唇,眼睛里有种我熟悉的神色——那种等着我哄她、等着我妥协的神色。
我笑起来,还是那副轻松的语气:“祝你幸福?太俗了。那就祝你……”我顿了顿,“每晚都有人睡吧。”
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
我按了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我的影子。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嘴角绷得很紧。
电梯下行时,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通讯录翻到“爸”,我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带着睡意的声音:“文卿?这么晚……”
“爸,”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上次让我相亲见的那个人,联系方式推我一下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家那丫头……”
“分了。”我说。
更长的沉默。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深夜的冷空气里,听见父亲说:“好。我现在发你。”
“谢谢爸。”
挂断电话。
我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开过来,我招手,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子启动时,手机屏幕亮了。
父亲推来一张名片:楚悦,27岁,建筑设计师。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会儿,没点添加好友。
退出界面时,手指不小心划到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沈雨薇三小时前发的,照片里两只手十指相扣,配文:“遇见你,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我关掉屏幕,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我闭上眼,脑子里却是刚才她裹着浴巾站在那里的样子。
水珠从她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她说“他会介意”。
我睁开眼,笑了。
行啊。
那就这样吧。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我付钱,拿行李,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时有点涩,太久没回来了。
门打开,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开灯,扫视着这个久违的空间。
一切还是半年前的样子,沙发上的防尘罩都没掀。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父亲:“楚悦那孩子不错,你好好跟人家聊聊。”
我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行李箱立在墙角,我没去动它。
只是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楼下有辆跑车呼啸而过,引擎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我靠在栏杆上,又点了支烟。
烟雾散进黑暗里的时候,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大学时沈雨薇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我冲过去一打三,最后脸上挂了彩。
她哭着给我上药,说“喻文卿你是不是傻”。
后来她工作了,第一次陪领导应酬,喝到不省人事。
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厉害:“文卿,我好怕一个人,你能不能来陪我?”
我在电话里说:“发位置,别挂。”
那天我开了两百公里,到她家时天都快亮了。
她开门时眼睛肿着,扑进我怀里说“你终于来了”。
同样的句子。
同样的场景。
只是这次,开门的人是我,等的人也是我。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手指。
我把烟蒂弹出去,看着那点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熄灭。
转身回屋时,手机屏幕还亮着。
楚悦的名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头像是张建筑草图的局部,线条干净利落。
我没点添加。
只是关掉了屏幕,躺进沙发里。
公寓里的灰积了薄薄一层。
我从储藏室翻出吸尘器,插上电,机器发出沉闷的嗡鸣。
打扫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喂?”
“喻经理,我是楚悦。”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利落,“你父亲给了我你的号码。如果打扰了,我可以稍后再联系。”
我关掉吸尘器:“没事。你说。”
“周五晚上七点,有时间吗?我知道一家日料店,味道不错。”
“有。”我顿了顿,“需要我准备什么?”
“人到就行。”她轻笑了一声,“那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
我继续打扫,脑子里闪过父亲的话——“楚悦那孩子不错”。
不错到什么程度,得见了才知道。
收拾完屋子,我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
到公司时,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项目部办公室空荡荡的。
我打开电脑,点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看到第三封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陈锐。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脚步顿住。
脖子侧边有道很新的红痕,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喻、喻经理早。”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
我点点头:“早。你负责的那个供应商报价单,昨天该给我的。”
“啊,那个……我马上弄!”
“十点前,”我说,“十点例会要用。”
他忙不迭地点头,溜回自己工位。
我继续看邮件,鼠标滑到一封群发消息时停住了。
行政部发的,昨晚部门聚餐的照片。
我点开。
十几张图,最后一张是张大合照。
沈雨薇站在中间,笑得很甜。
她左边是行政总监,右边是陈锐。
陈锐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向她倾斜。
照片拍摄时间,昨晚九点四十七分。
我关掉页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忘了加糖。
例会准时开始。
我站在投影屏前,讲这季度的项目进度。
讲到最后一部分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雨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她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朝我点点头。
陈锐坐在我对面,看见她进来,腰板挺直了些。
“关于供应商报价这部分,”我调出表格,“陈锐,你解释一下这几个数据。”
陈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这个……这是根据市场均价核算的,考虑到材料成本波动……”
“波动范围是多少?”我打断他。
“大概……百分之五到十?”
“具体数字。”我看着他,“表格第三行,PVC管材单价报的是市场价的三倍。理由?”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锐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那个……是因为品牌溢价……”
“我们采购协议里指定的是普通国标管,不是品牌货。”我点开另一份文件,“而且,同一家供应商,给其他公司的报价是这份的一半。你能解释吗?”
陈锐的脸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喻经理。”沈雨薇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新人对供应商体系不熟悉很正常,需要时间成长。我们可以安排有经验的同事带一带。”
我转向她,微笑:“沈主管说得对。所以我的建议是,让陈锐去资料室跟一个月,把近三年的项目档案全部归档整理一遍。熟悉了历史项目,对供应商体系自然就了解了。”
资料室。
公司的边缘岗位,平时只有快退休的老员工在那儿喝茶看报。
陈锐脸色瞬间白了。
沈雨薇皱起眉:“喻文卿,你这是……”
“这是最有效的学习方式。”我打断她,看向其他人,“大家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几个老资历的同事低着头,嘴角有压不住的笑。
“那就这么定了。”我合上电脑,“散会。”
人群陆续离开。
陈锐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收拾东西从他身边走过时,听见他低声说:“你给我等着。”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等什么?等你爸的投资到位?”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拐角处,沈雨薇站在那里等我。
她脸色不太好看。
“你故意的?”她说。
“我公事公办。”我按下电梯按钮。
“陈锐他才来两个月,你把他调去资料室,等于断了他的上升通道!”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她也跟进来。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喻文卿,”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我熟悉的委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就算分手了,你也不用这样针对他吧?”
我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第一,分手是你提的。第二,我没有针对谁。第三,”我转向她,“如果他真的有能力,在资料室一样能做出成绩。如果没有,那早点认清现实对谁都好。”
“你就是嫉妒。”她突然说。
我笑了。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我没急着出去。
“沈雨薇,”我说,“你知道陈锐他爸是干什么的吗?”
她一愣。
“包工头。去年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被告了。现在还有三十多万没还清。”我顿了顿,“他跟你说的‘家族企业’,是个注册资本五十万的皮包公司,去年流水不到一百万。”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我说,“而且不光我查了,公司HR也查了。他的入职背景调查,造假的部分占七成。”
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
我伸手拦住。
“对了,”我补了一句,“他脖子上那个印子,挺明显的。你下次提醒他注意场合。”
我走出电梯,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
走到大楼门口时,我摸出手机,找到楚悦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系统自带的打招呼。
我打字:“周五见。”
发送。
然后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是“刘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刘,帮我查个人。陈锐,身份证号我发你。重点是,他父亲公司的债务情况和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挂断后,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阳光有点刺眼,我眯起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楚悦回了消息:“好。期待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