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站着好几位高位的妃嫔,一个个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瞟着我。
我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力。
“臣妾沈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皇后没有叫我起身,任由我福着身。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沈良娣,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我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臣妾不知,还请娘娘明示。”
“啪!”
皇后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她身边的宫女一哆嗦。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良娣!”她声色俱厉,“你入宫不过三日,就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克扣宫份,削减用度,搞得人人怨声载道!这就是你商贾之家学来的规矩?把堂堂皇家后宫,当成你家的菜市场来经营吗?”
一位穿着粉色宫装的丽妃掩嘴笑道:“皇后娘娘息怒,妹妹也是想为殿下省钱,只是这法子……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些。”
另一位华妃则冷哼一声:“什么省钱,我看就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咱们皇家,要的是体面,是恩威并施,不是跟下人计较一根蜡烛半块炭。”
她们一唱一和,句句诛心。
我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后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气焰更盛。
“本宫念你初入宫闱,不懂规矩,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可你实在大胆妄为,毫无皇家体统!”
她对身边的掌事嬷嬷使了个眼色。
“李嬷嬷,给本宫掌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坤宁宫的规矩!”
李嬷嬷应声而出,面目狰狞地朝我走来。
周围的妃嫔们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青禾吓得跪倒在地,连声求饶:“娘娘饶命!良娣不是故意的!”
我拦住了她。
李嬷嬷走到我面前,扬起了她那蒲扇般的大手。
“良娣,得罪了。”
她话音未落,巴掌已经带着风声扇了过来。
我没有躲。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大殿。
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腥味。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会求饶。
我却缓缓地直起身,抬起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然后,我抬起头,直视着凤位上错愕的皇后,笑了。
“皇后娘娘,”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一巴掌,打得好。”
皇后愣住了。
我转向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嬷嬷,声音陡然变冷:“但是,你打错了人。”
我对着殿外的青禾打了个手势。
青禾立刻会意,将怀里那本册子高高举起,朗声念道:
“坤宁宫份例采买账目核查录!”
“八月,皇后娘娘寿辰,采买南海珍珠一百斛,入账五万两白银,市价仅两万两,差额三万两,经手人,坤宁宫总管太监,王恩。”
“九月,修缮宫殿,采买金丝楠木,入账八万两,实为普通柏木冒充,差额七万五千两,经手人,内务府副总管,李有才,系李嬷嬷亲侄。”
“十月……”
青禾每念一条,皇后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她念到皇后利用采买,前后贪墨挪用的银两总计高达二十三万两白银时,皇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