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万的车，全款。
那都是我的血汗钱换来的。
赵美美走进来，瞥了眼茶几上的钱和我的羽绒服，嗤笑一声。
“哟，姐也在呢？”
“刚才进门看你那个破电瓶车，”
“还停在车库正中间。”
“我说姐，你那个破车也该换换了。”
“四个轮子都快掉光了，”
“别停在那给我们家豪车掉价。”
“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们家虐待员工呢，”
“多给咱厂丢人啊。”
林耀祖哈哈大笑：“媳妇说得对！”
“姐，明天把你那破车扔废品站去。”
“回头我那辆旧宝马不要了赏给你。”
我咬着牙，口腔里有了血腥味。
李桂兰转头看向我，笑容消失。
“愣着干什么？没点眼力见儿！”
“你弟新车刚提回来，沾了一路灰。”
“去，打桶水，给你弟把车洗了，好好擦擦。”
“你也沾沾这保时捷的喜气。”
她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让我去洗这辆用我的血汗钱买的车？
“还不去？耳朵聋了？”
李桂-兰眉头一竖。
“是不是这几天给你脸给多了？”
“快去！洗不干净今晚别想吃饭！”
林耀祖踹了一脚茶几。
我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
“好，我去。”
我弯腰抓起那两千块钱塞进口袋。
我转身走出客厅，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
我提着水桶和抹布，站在保时捷前。
冰冷的水刺痛骨头。
我慢慢擦拭着车身。
林耀祖，赵美美，李桂兰。
你们真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傻大妮吗？
我擦到油箱盖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指尖在那上面敲了两下。
我知道这辆车是全款买的，也知道这笔钱是从厂里的流动资金里抽出来的。
这笔钱一抽，下个月的原材料货款就会出现缺口。
而那个缺口，李桂-兰肯定早就想好了怎么补——偷税漏税，做阴阳合同。
我把抹布扔进水桶里，脏水溅在我的旧鞋面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别墅客厅，窗帘上映出他们一家三口碰杯的剪影。
真是其乐融融。
我转身上楼，回到顶楼的阁楼。
房间里没暖气，冷得刺骨。
我锁上门，拖出一把椅子抵住门把手，然后趴在床底下，扣开一块松动的地板砖。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倒出一沓A4纸。
借着月光，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厂里这一年所有的真实账目，包括回扣记录和阴阳合同。
还有那个锁在李桂兰保险柜里的秘密账本复印件。
这一年，我经手的所有工作，都是在等这一天。
我把那两千块钱拿出来，拍在这一沓罪证上面。
两千块，买断了二十五年的母女情。
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备注为“张总-私人号”的联系人，拇指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仅要拿回我的钱，还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我把文件重新装好，塞回地板下面，填平缝隙。
楼下传来林耀祖的喊叫声：“这车开出去，明天那帮孙子不得羡慕死我！”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