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洗车。
洗干净了,才好上路。
2
年是在亲戚们的议论声中过的。
大年初二,七大姑八大姨挤满客厅,瓜子皮吐了一地。
林耀祖穿着阿玛尼,坐在正中间,夹着中华烟。
“二姨,你是不知道,现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眼光!”
“那天那个大单子,我一眼就看出有搞头!”
“也就是我,换了别人谁敢接?”
“这不,三百万到手,车也买了,”
“明年我打算再扩两条生产线!”
他忘了,那个单子是我喝到胃出血才谈下来的。
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剥着砂糖橘,一言不发。
“哎哟,耀祖这孩子就是出息。”
“打小我就看他是干大事的料!”
二姨拍着大腿。
三姑转头看向我。
“大妮啊,你也别光顾着吃。”
“你看你弟多能干,你以后嫁了人,要是受了欺负。”
“还得靠你弟给你撑腰呢。”
“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抛头露面的。”
“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事。”
“听说隔壁村有个开养猪场的,刚死了老婆。”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彩礼给得多啊,要不给你说说?”
李桂兰坐在一边听着,脸上带笑,时不时插两句:
“我们家大妮就是个老实命,没那个福分。”
“以后也就指望她弟拉拔一把了。”
我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候,李桂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
“大妮,你来厨房帮我端菜,”
“今儿人多,保姆忙不过来。”
我没说话,起身跟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里炖着鸡汤,水汽蒙住了玻璃窗。
李桂-兰把推拉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我。
“把这个签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公司法人变更申请书》。
我问:“妈,这是干啥?咋突然要换法人?”
李桂兰搅着鸡汤说:“哎呀,这不是前两天去找大师算了一卦嘛。”
“大师说你弟今年本命年,犯太岁,不宜当法人。”
“容易招小人,破财。”
“大师说了,得找个命硬的顶着,”
“我想来想去。”
“咱家就你八字最硬,这不正好吗?”
“你把字签了,让你当这个一把手。”
“以后出去谈生意也好听不是?”
八字硬?
恐怕是命贱吧。
前几天我在办公室偷听到她和林耀祖打电话,说是接了一个南方来的急单。
那个单子利润高,但原材料要求用劣质的回收料,而且对方要求不开票,走私账。
这是违规操作,一旦查出来,法人要进去踩缝纫机。
“妈,这……我不懂这些啊,万一出事了咋办?”
我捏着文件,手在发抖。
李桂兰转过身,皱起眉头。
“能出什么事?天塌下来有妈顶着,有你弟顶着!”
“再说了,那是自家厂子,给你当法人是抬举你。”
“别给脸不要脸!”
“赶紧签!外面亲戚都等着吃饭呢,别磨磨蹭蹭的!”
她把水笔重重塞进我手里。
我咬着嘴唇,颤抖的手让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