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5:35:44

和老婆大吵一架,我摔门出去打工五个月后。

我拿着离婚协议回家,心里只有解脱的快感。

想着马上就能把这个黄脸婆扫地出门。

谁料,刚打开家门,我忍不住流下冷汗。

屋里落满了灰尘,日历还停留在五年前。

邻居大妈一脸惊恐地指着我尖叫。

“那个杀妻后失踪五年的疯子,怎么又回来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起来异常干涩。

我叫李强,是个跑长途的货运司机,常年在外,回家的时间不多。

手里的铜钥匙被磨得光亮,但锁芯里仿佛塞满了沙子,我费了老大劲才拧开。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腐败食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

“呸,这死娘们,是想把家变成垃圾场吗?”

我心里骂骂咧咧,捏着鼻子走了进去。

客厅里昏暗无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浑浊得像是凝固的胶水。

我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尖触到一层厚厚的、黏腻的灰尘。

“啪嗒。”

灯没亮。

停电了?‍⁡⁡⁣⁣

我不耐烦地拉开窗帘,午后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空气中无数的灰尘颗粒上下翻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微型暴雪。

然后,我愣住了。

目之所及,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雪白的灰。

茶几,沙发,电视机,仿佛被时光遗忘了,安静地停泊在一片死寂的海洋里。

茶几上的果盘里,几个苹果已经干瘪成了黑色的硬块,旁边的一碗剩饭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毛。

这根本不是几个月不住人该有的样子。

我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后背。我的目光扫过墙壁,最后定格在挂在那里的日历上。

那是一本老式的撕页日历,红色的数字刺眼又醒目。

2019年,10月8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现在明明是2020年的春天,我出门打了五个月的工,刚从“红星物流”结了工钱回来。

为了回来跟孙丽那个女人离婚,我还特意去镇上的打印店打印了协议。

我猛地掏出手机,想要确认时间,屏幕却是漆黑一片。

没电了。

我烦躁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三两步冲到门口,想找个人问问。

刚一开门,就和住在对门的张大妈撞了个满怀。

张大妈提着一篮子菜,看清我的脸后,她脸上的肉眼可见地开始哆嗦,眼睛瞪得像铜铃,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番茄和鸡蛋滚了一地。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挪,指着我的那根手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鬼!鬼啊!李强!你……你这个杀千刀的杀人犯,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回来了!你回来索命啊!”

她的尖叫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楼道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怎么了怎么了?”

“张大妈你没事吧?”

很快,我的门口就围满了人。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讶,只有一种看怪物、看疯子、看厉鬼的惊恐和憎恶。

“真的是李强!”

“天哪,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他杀了他老婆,畏罪潜逃了吗?”

“五年了啊……整整五年了,他居然还敢出现!”

五年?

又一个“五年”。

这些词像一把把铁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着人群怒吼,

“我老婆孙丽呢?我才走了五个月!什么五年!你们都疯了吗!”

我的辩解在他们听来,似乎是更疯狂的呓语。

一个年轻点的小伙子, 是新搬来的,不认识我,壮着胆子拿出手机对着我,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2024年,5月12日。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流沙,要把我整个人吞噬进去。

不,我不信!

我像个疯子一样推开人群,冲回那间积满灰尘的屋子。‍⁡⁡⁣⁣

“孙丽!孙丽你给老子滚出来!”

我一间一间地踹开房门。

卧室、厨房、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和客厅一样,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我们的婚纱照歪斜地挂在床头,孙丽笑得一脸甜蜜,但相框上蒙着一层灰,让她的笑容看起来诡异又模糊。

衣柜里,她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挂着,只是摸上去,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真的不在这里。

这个家,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人住过了。

我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没有水。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彻底呆住了。

那还是我吗?

满脸的胡茬纠结在一起,像一团枯草。两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几缕扎眼的白发。

最让我心惊的是,我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寸许长的陈旧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狰狞可怖。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伤!

我的记忆里,我还是那个三十岁的,虽然粗犷但身体硬朗的李强。

可镜子里这个男人,分明已经三十五六,满脸写着被生活碾压过的沧桑和疲惫。

“砰!”

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和两个警察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我剧烈地挣扎,骨头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脸颊贴着冰冷肮脏的地砖,闻到的全是灰尘的味道。‍⁡⁡⁣⁣

“孙丽!孙丽——!”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妻子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手铐扣紧手腕时冰冷的“咔嚓”声。

张大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尖锐。

“警察同志,就是他!五年前,我亲耳听见他们家传来惨叫,然后孙丽那丫头就再也没出来过!肯定是他杀了老婆埋起来了!现在是鬼魂索命,让他自己回来投案自首了!”

“我没有!”

我的吼声被压制在喉咙里,一个保安的膝盖死死顶住我的后心,让我喘不过气。

羞辱、愤怒、恐惧、茫然……无数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架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房门。

楼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他们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将我凌迟。

我百口莫辩。

被塞进警车后座的瞬间,我的视线扫过人群。

在楼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静静地站在那里。

尽管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

是孙丽!

我猛地扑到车窗上,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死命地拍打着玻璃。

“孙丽!是你吗?孙丽!”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消失在街角。

我疯了吗?

还是我真的眼花了?

警车呼啸而去,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远远甩在身后。‍⁡⁡⁣⁣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个女人的眼神,和我脑海里那五年空白的时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