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催动内息,单凭肉身膂力也已突破五百斤关口,一拳挥出,足以将健壮大汉轰飞数丈,骨断筋折。
若再以真气灌注,其威更是骇人。
“如今便是百名悍卒结阵围我,亦可斩将夺旗而出了。”
感受着四肢百骸中奔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来自后世的灵魂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官爵权位,不过是君王笔下随时可勾销的墨迹,一道旨意便能令人头落地。
唯有这切实握于己身的力量,才是真正可靠的凭仗。
他如今仍需借朝廷之势立足,可若有朝一日,那龙椅上的“叔父”
真要鸟尽弓藏,赐下一杯鸩酒或一段白绫……他朱江,绝非引颈就戮之人。
这身武力,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想要他的命?他便先取了那索命之人的性命。
眼下虽只初窥武道门径,但只要假以时日,于杀伐中登临绝顶,也非痴人说梦。
待到拥有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这世间,还有何物可惧?
即便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亦然。
“十点灵悟,暂且留存。
待日后习得更高深的法门,再作提升不迟。
眼下这些技艺,足够应付了。”
扫过那十点珍贵的灵悟,朱江按下了立刻使用的念头。
箭术、拳脚、刀法,当前都已够用。
这些“种子”,要留待更肥沃的土壤。
恰在此时——
帐外忽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
一股迥异于寻常士卒的威压由远及近。
很快,大批精锐亲军簇拥着数骑将领,来到了这临时充作指挥所的原官邸门前。
一名满脸虬髯、目光如电的中年将领勒住战马,声若洪钟喝道:“斩王保保者,何在?!”
这一嗓子,将官邸周遭所有明军将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刹那间,人群如波浪般分开、躬身,齐声高呼:“恭迎燕王殿下!”
帐中的朱江眸光一闪,长身而起,快步出帐,同样躬身行礼:“恭迎燕王殿下。”
“众将士免礼。”
为首那身着玄甲、气度雍容又隐含锋锐的王爷——燕王朱棣,微笑着虚抬了抬手,目光却带着探寻扫过众人,“不知是哪位壮士,为我大明立下此等擎天之功?”
聚集在官邸前的军士们闻言,不约而同地向两侧让开,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台阶之上,那位独自挺立的少年将军身上。
朱棣及其身后众将的目光,也立刻聚焦而去。
在无数道或敬佩、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注视下,朱江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他稳步上前,从脚边提起一颗以石灰简单处理过、须发怒张、双目圆瞪的首级,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末将幸不辱命,斩北元伪相王保保于此,今献于燕王殿下驾前!”
“果真是王保保!”
旁边有将领低呼。
朱棣眼中喜色一闪而过,笑容更温和了几分,看着眼前这过分年轻的骁将,问道:“好!壮士姓甚名谁?”
“末将朱江。”
少年昂首应答,声音清越。
“朱……雄?”
听到这两个字,燕王朱棣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心底深处,仿佛被什么极细微却极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只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让他骤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本该在深宫之中、与他血脉相连的侄儿。
恍惚间,似乎有一道带着狡黠笑意的稚嫩嗓音,跨越岁月,在耳边轻轻响起:
“四叔……你是不是又想溜出去躲婚事呀?我帮你呀。”
“四叔……你说好要带我的,把我抱起来,让我看得远些。”
稚嫩的童音仿佛还在耳畔,带着不依不饶的娇憨。
朱棣微微晃神,那一叠声的“四叔”
像一根柔软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深的旧痕里,搅动起早已沉埋的少年光影。
“王爷?”
身旁傅友德压低的呼唤将他从骤然翻涌的回忆中拉回。
朱棣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年轻的将领脸上。
血污与尘灰之下,是一张陌生的、英气逼人却难掩锋锐的面孔,并非记忆中那张温润含笑的脸。
他心下掠过一丝自嘲的黯然:终究是妄念。
那孩子,是自己亲手送入陵寝的,如何能复生于这塞外的风沙之中?
他收敛心绪,将那一丝恍惚压下,朗声开口,声音里已恢复了燕王惯有的沉稳与力度:“朱江,你很好。
此番破城,张辅中箭后,是你稳住了前锋军的阵脚,功不可没。
战前有令,先登者擢升,斩敌酋者厚赏。
本王言出必践。”
他略顿,目光扫过周围无数注视着的将士,提高了声音,字句清晰如金铁交鸣:“把总朱江,临阵果决,战功卓著,即日起,擢升四级,晋为守备,领正五品俸,统万人之军!”
“末将谢王爷隆恩!”
朱江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紧绷。
四周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羡慕与钦佩交织。
在大明军制之中,五品是一道显著的分野,意味着真正迈入了中级将领的门槛。
而守备之职,更是实打实的领兵官,权责非虚。
更何况,眼前受赏之人,年方十六。
以如此年纪,凭实实在在的军功走到这一步,足以让任何人心服口服,生不出半分异议。
“张辅将军伤重需静养,其先锋军守备之职,暂由你代理。
兵员损耗,不日便会补充整编。”
朱棣看着眼前朝气勃发的年轻面孔,继续道,“望你不负此职,再建新功。”
“末将必竭尽驽钝,以报王爷知遇!”
朱江昂首应答,眼神锐利如初出鞘的刀。
“允诺的官爵已擢,至于千金百金之赏,待我军荡平北元,凯旋京师之日,一并颁赐。”
朱棣颔首,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谢王爷!”
朱江再次行礼。
朱棣转而面向周遭黑压压的将士,声传四野:“今日克城,皆赖众将士用命。
所有战功,已着人紧锣密鼓勘核,凡有功者,必赏!凡合晋升之例者,必擢!本王在此,断不会薄待任何一位为国流血的勇士!”
“谢燕王!燕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轰然响起,激荡在刚刚平息战火的城头。
那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信服与拥戴。
朱江静静看着被将士们炽热目光环绕的燕王,心中了然。
历史轨迹中,这位王爷能得军心死力,根源或许便在于此:无非“公允”
二字。
在他麾下,功过分明,赏罚有信。
对于这些提着脑袋搏命的军人而言,一个能给予他们公平与指望的主帅,便是最大的依仗。
而燕王朱棣,恰是这天下间,最知如何将军法之“公”
与人心之“信”
熔于一炉的掌兵者。
朱棣凝视着远方的烽烟,心中那层迷雾终于散开。
皇权更迭的秘密,原来就藏在这铁与血的法则里——唯有让将士们感受到先秦古风般的公正,才能换来他们以命相托的忠诚。
“乱世英主,朱棣当之无愧。”
“他的长子与长孙,亦是如此。”
“可谁曾想,曾孙竟成了‘大明战神’这耻辱的注脚。”
朱江暗自握紧了拳头。
若不能在这洪流中站稳,等到那位“战神”
临朝的时代,自己恐怕真要成为史书里一笔带过的冤魂。
想到朱祁镇这个名字,哪怕此人尚未降世,一股嫌恶已涌上心头。
堂堂天子竟成敌国阶下囚,苟活已属不堪,竟还有脸回朝夺权,诛杀护国的忠良。
朱江齿间发冷,若真遇上这等人物,何止掌掴——他合该死在异乡的尘土里,不配冠朱姓,更不配称帝。
……
今日烽火暂熄。
大明铁骑已踏破北元边关,虽算不得全胜,折损亦重,却终究碾碎了北元最后一丝元气。
那支撑残局的柱石,更被朱江亲手斩落。
从此漠北再难掀起滔天浪。
“傅将军,张将军。”
朱棣勒马转身,“有劳二位清点战果、整肃兵马。
全军休整三日,城中俘虏严加看管,待诸事妥帖再议进军。”
“末将领命!”
两员大将抱拳应声。
“朱江。”
燕王目光落在这年轻面孔上,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莫负本王期许。
此战之功,本王自当奏禀天子,令功绩上达天听。”
言罢扬鞭策马,身影渐远。
“恭送殿下——”
众将士齐声俯首。
待烟尘散尽,刘磊走到朱江身旁,重重拍了拍他肩甲:“好小子!连晋四级,直授守备……弓兵第一营竟飞出只金凤凰。”
四月前,这少年还只是个初入行伍的新卒。
塞进精锐营时多少人暗嗤“关系户”,数月同袍血战,却让所有猜疑化作敬佩。
而今不过五月光景,他从无名小卒跃为正五品守备,掌万人兵权——这般际遇,堪称传奇。
“许是上天眷顾罢。”
朱江咧嘴笑了笑。
“什么眷顾!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刘磊摇头,目光扫过他甲胄上三支未取的断箭,“张辅将军倒下后,多少人都看见你怎么冒箭雨撞开城门……换了别人,十条命也不够填。”
“我从军便是为挣个前程。
除了这条命,本就一无所有。”
朱江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暗影。
“你心里揣着事。”
刘磊看他半晌,缓缓道。
“旧事罢了,不值再提。”
朱江摆摆手。
那些逼迫与耻辱,每想起便如针扎肺腑——可若非徐家兄弟那般相逼,他或许仍在安沙镇守着平庸岁月。
正是那一推,让他彻悟这世道的 :要么掌权,要么为人所掌。
“成,我不多问。”
刘磊看向他肩上凝结的血痂,“箭伤耽搁不得,速去医帐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