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安总是会在晚自习后带着宵夜来找他。有时是食堂的包子,有时是校外小店的馄饨。她坐在琴房角落的椅子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他练习,从不打扰,只是安静陪伴着。
“这里,”常夏突然停下来,沮丧地重复弹奏一个困难乐段,“总是不够明净。”
苏晴安放下书,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春夜的暖风涌进来,带着花香。“先休息一下,听听外面的声音。”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琴房的练习声——小提琴、长笛、声乐学生的练声。近处有蛙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听,”苏晴安说,“这就是你的伴奏。大自然的和声。”
常夏重新弹奏那段乐曲,这次不再追求机械的精准,而是试着融入窗外那个大自然。奇妙的是,乐句突然有了春的呼吸。
比赛那天,苏晴安坐在观众席第五排。常夏演奏的是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当钢琴以八个强劲的和弦揭开序幕时,他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终,他获得了第二名。评委的评语是:“技巧扎实,但最打动人的是第二主题的处理——有一种罕见的诗意。”
两人庆祝的方式很简单:两人溜出颁奖现场,在校园外的夜市吃烧烤。苏晴安递给他一串烤山药片:“诗意?是因为那天晚上的青蛙叫吗?”
“是因为你。”常夏想都没想就说道,然后被自己的直白吓了一跳。
苏晴安的脸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红。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真正确定关系是在那个夏天的尾声。常夏接了一个少儿钢琴培训中心的兼职,苏晴安则在律师事务所实习。两人时间常常错开,只能靠短信联系。
八月底,常夏教的一个小男孩要参加考级,家长要求加课。连续一周,他每晚工作到九点。最后一天下课时,发现苏晴安等在培训中心楼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准备模拟法庭吗?”
“结束了。”苏晴安递给他一个保温盒,“我妈炖的汤,说给你补补。你最近瘦了很多。”
常夏打开盒子,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一周来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晴安,”他轻声说,“如果...如果我以后一直这样呢?忙,不稳定,收入不高...”
“那我给你送汤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回去的公交车上,常夏累得睡着了,头轻轻靠在苏晴安肩上。她没有动,直到车到站才叫醒他。
“常夏,”下车时她说,“我爸开始给我介绍他朋友的儿子了。都是‘有稳定收入前途’的年轻人。”
常夏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但是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苏晴安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着他,“虽然这个人选的职业在我爸的‘不稳定黑名单’上排前三。”
3 暮云
第三乐章:暮云
矛盾是从一封推荐信开始的。
大三那年,常夏的导师想推荐他去维也纳参加一个暑期大师班,费用不菲但机会难得。常夏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加上兼职收入,勉强够用,但意味着接下来半年要过得极其拮据。
“这值得的。”导师说,“这种经历对你申请研究生或者职业发展都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