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夏把消息第一个告诉了苏晴安。她很高兴，随即又犹豫道：“要去多久？”
“一个多月。”
那时苏晴安已经确定保研本校法学院，暑假原本计划要去实习。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吧，机会难得。”
本来只是件小事，可问题出就出在苏晴安的父亲苏振华那里。那个周末的家庭聚餐上，苏晴安提起了这件事。
“维也纳？”苏教授放下筷子，“费用呢？”
“常夏自己攒钱，加上一点奖学金。”苏晴安轻声说。
苏教授沉默地吃了几口菜，缓缓开口：“晴安，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学习机会啊。”
“不，”苏教授摇头，“这意味着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今天去维也纳，明天可能就是柏林、纽约。音乐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太清楚了，奔波，不稳定，今天在这里演出，明天在那个城市教学。”
“爸，这是他的梦想。”
“梦想？”苏教授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教了三十年钢琴，见过上百个有梦想的孩子。你知道最后有几个成为真正的钢琴家吗？不超过五个。其他的呢？转行，或者勉强糊口。”
他看向女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希望你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不用每天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不用为了一次演出机会东奔西跑。爱音乐和以音乐为生，是两回事。”
那顿饭不欢而散。苏晴安回学校后，把父亲的担忧转达给常夏，尽量用了轻描淡写的语气，但常夏听出了弦外之音。
在维也纳期间，大师班强度很大，每天八小时课程加四小时练习。常夏几乎没时间联系苏晴安，同样，时差也让通话变得困难。
有一次深夜练习后，他打开邮箱，看到苏晴安的邮件：“爸爸胃炎生病了，住院一周，没什么大事。但他住院期间还在接学生家长的电话。我突然觉得这样很累，常夏。”
常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如何回复她。他人在千里之外，却连一句“我马上回来”都说不出口。
他最终写的是：“好好照顾叔叔，也照顾好自己。”
回国那天，苏晴安到机场接他。她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爸爸怎么样了？”
“出院了，但医生说要长期调养。”苏晴安帮他推着行李，“常夏，我想和你谈谈。”
他们在机场咖啡厅坐下。苏晴安转着面前的杯子，很久才开口：“我爸住院时，我在医院走廊遇到他以前的一个学生。现在在一家琴行工作，月收入不稳定，妻子刚生了孩子，压力很大。他认出我，说了很多...说很羡慕我爸，有稳定的工作和退休金。”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我不是在质疑你的选择。只是...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爸爸的恐惧。他不是看不起音乐，而是太了解这条路的艰辛。”
大三下学期，常夏开始准备毕业后的规划。他想报考海外音乐学院的研究生，或者留在国内尝试职业演奏。苏晴安则确定继续读研，未来可能从事法律相关工作。
“如果我们都忙起来，”苏晴安有一次突然问，“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常夏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