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05:45:55

大四上学期的冬天。苏教授正式约见常夏,地点是他学校的办公室。

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合影——苏教授与各个时期学生的合照,与知名音乐家的握手照,获奖证书。这是一间见证了三十年音乐教育的房间。

“小常同学,我直接说了。”苏教授没有寒暄,“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但正因如此,我才要劝你认真考虑未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的梧桐树:“我有个学生,十年前毕业时和你很像。去了德国,挣扎了五年,最后还是选择回国。现在在中学当音乐老师,每次见到我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苏教授,每个人情况不同...”

“是,每个人情况不同。”苏教授转身,“但晴安的情况很清楚,她需要稳定,需要陪伴,需要一个能一起规划未来的人。你能给她这些吗?在你追逐梦想的时候?”

……

离开办公室时,常夏在走廊里遇到一个正在练琴的学生。琴声断断续续,充满犹豫。他突然想起苏晴安的话:“我爸说,如果我真的爱音乐,就不要把它变成谋生工具。”

也许苏教授是对的。也许爱一样东西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让它承受生存的重量。

4 蒲公英

第四乐章:蒲公英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琴房里的练习声似乎都带上了某种紧迫感,这是许多学生最后一段可以纯粹为音乐而音乐的时光。

常夏收到了两封录取通知:一封来自德国一所音乐学院的硕士项目,提供部分奖学金;另一封来自上海一所艺术机构的驻院音乐家职位,收入稳定但发展有限。

苏晴安则通过了司法考试,同时收到一家知名律所的录用通知。她的未来清晰而笔直,就像五线谱上的小节线,规整地划分出人生的节奏。

他们在常去的那间琴房见了最后一次面。常夏弹了那首他们合作的《秋叶落时》,仍然是未完成的状态,停留在最抒情的那个乐句,悬在半空,没有解决。

“你决定了吗?”苏晴安问,声音很轻。

常夏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德国那边,如果去的话,至少要三四年。期间不一定能常回来。”

“上海的工作呢?”

“稳定,但可能就停在那个水平了。”常夏深吸一口气,“晴安,如果我选择德国,你会等我吗?”

问题悬在空气中,像那个未解决的曲子。

苏晴安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工人在修剪树叶,电锯声很刺耳。。

“我爸确诊了高血压,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检查。”她说,“妈妈身体也不好。我是独生女,常夏……”

她没有说完,但常夏懂了。有些责任不是愿不愿意承担的问题,而是必须承担。

“如果我说,我不去德国,留在上海呢?”常夏问,“我们会结婚,我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教钢琴,做培训。你爸爸会同意吗?”

苏晴安转过身,眼泪无声滑落:“然后呢?五年后,十年后,某天深夜醒来,你会不会想‘如果当年我去了德国’?你会不会看着我,想起那个被你放弃的梦想?”

她走到钢琴前,按下一个C音:“我爸说得对,爱音乐和以音乐为生是两回事。但我现在明白了另一件事,爱一个人和与一个人共度一生,也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