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碎的不是官道,是光阴。
大军出征三日,京城的繁华与温柔已被碾作尘埃,只剩下行军途中单调的黄土与风沙。
十万人的行军枯燥而压抑,但容珏的帅帐之内,却自成一方天地。
姜知微并未如那些将领所想,成为一个需要人时时照顾的娇贵花瓶。相反,她成了这支大军最敏锐、
最可靠的眼睛。不是靠斥候,而是靠那双能洞穿因果的眸子。
第一日午后,大军在一处山谷安营扎寨,准备取用山泉。姜知微只是掀开车帘,瞥了一眼那清澈
见底的泉水,便对容珏道:“水里有东西让三军将士饮用自带的水囊。”
容珏二话不说,当即下令。
起初还有人不解,吴啸天亲自取了一瓢泉水,凑到鼻尖闻了又闻,清冽甘甜,毫无异样。直到容
珏的亲卫将一只从伙头军那里要来的活鸡扔进泉眼,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只还在扑腾的鸡便猛的僵
直,浑身剧烈抽搐口吐黑色的白沫僵硬死去。
吴啸天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出一身淋漓的冷汗,他再看向那辆安静的马车时,那份
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第二日,行军路过一处狭窄的栈道下方就是万丈深渊。姜知微忽然拉住了容珏的缰绳,指着前方一块
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石:“绕路,那块石头要掉下来了。”
容珏抬手,大军停驻。
有性急的校尉不信邪嘟囔着妇人之见,绕路会耽误行程策马便要先行。
他刚冲出不到十丈,头顶那块足有数千斤的巨石便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随即滚落!
那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连人带马,被碾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自此再无人敢质疑姜知微的任何一句话。
安国县主这个封号,在军中被悄然替换成了一个更具神性、也更令人敬畏的称呼天眼。
天机阁的手段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下毒、落石、制造恐慌,这些看不见的刀子,远比战场上的真
刀真枪更磨人心志。
若不是姜知微这十万大军,早已军心涣散自乱阵脚。
容珏看着身侧的女子,她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车里看书或是在他处理军务时,在一旁静静地
研墨。但每到关键时刻,她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预警。
他愈发要将她带在身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第五日,大军抵达黄河渡口。
浊浪滔天黄沙滚滚,宽阔的河面如一条愤怒的土黄色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数百艘官船早已在岸边等候,准备载着大军渡过这道天险。
“不对劲。”登上主帅船后姜知微的眉头便轻轻蹙起。她开启业果之眼,视野中的黄河水面下,竟盘
踞着无数道细碎而杂乱的黑线,如一张大的正在无声收紧的渔网。
这些黑线最终都汇集到了几艘核心的官船船底,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艘主帅船,那里的黑线浓郁得化
实质!水下有东西。”她靠近容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意。
容珏眸色一沉,对身后的赵毅打了个几不可察的手势。赵毅会意悄然退下开始紧急布置。
船队起航缓缓驶向河心。
起初一切正常风平浪静。就在船队行至河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心最为松懈之际异变陡生!
“咔嚓,砰!”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木板被硬生生凿穿碎裂的巨响,自船底猛然传来!
紧接着,主帅船的船身猛的一沉,整个船体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剧烈倾斜,如一只无形的深渊巨手狠狠
攥住,要活生生拖入河底!“保护王爷!”“船漏水了!船底破了!快堵住!”
甲板上大乱士兵们东倒西歪站立不稳。河水从船底的破洞疯狂倒灌,不过眨眼功夫就已没过脚踝。尖
叫声落水声重物滚落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场面乱作一团。
“是天机阁的水鬼!”吴啸天目眦欲裂,抓住船舷拔刀吼道“他们在凿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知微猛的抓住容珏的手臂,将他用力拉到自己身后。
“别动!”她双目同视野中的世界化为无数线条。她找到了那几根从河床深处延伸而出、带着怨毒与
毁灭气息的黑线,正缠绕在船底的龙骨之上!但更为恐怖的是那条由万千水流汇聚而成、代表着
冲击与倾覆的灰色因果巨蟒,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整艘船连同上面的所有人一口吞噬!
只斩断黑线,船体依然会因大的惯性而倾覆!必须连同水流的冲击力一同斩断!
这需要消耗的精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姜知微面上煞白如纸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她感觉自己的精
神力正被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抽取,大脑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断!
她在心里发出无声的、泣血般的呐喊,将所有精神力凝聚于一点,狠狠斩向那条灰色的因果巨蟒!
嗡,一种无形的波动以主帅船为中心骤然扩散。诡异得令人喘不上气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依旧是汹涌波涛,唯独主帅船身下的那片水域,被一只神明之手按下了暂停键,狂暴的浪涛竟在
被强行抚平变得如镜面般光滑!那股将船体拖向深渊的巨力,凭空消失了!
倾斜到近乎九十度的船身猛的一顿,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目光中,竟奇迹般地缓缓地稳住了!
噗,姜知微喉头一甜,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猛的喷出,在空中洒开凄艳的红梅。她的身体晃了晃
眼前彻底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
抱。时间,在这时为容珏静止了。他低头,看着怀中透明如玉气息微弱的女子,看着她唇角那抹刺目
的红。什么人间阎王什么十万大军都消失了。他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世界失去了所
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她倒下时那无力的、破碎的身影。
这股足以让他疯魔的恐惧,仅仅持续了一息,便尽数化为足以冰封整个黄河的滔天杀意。
他小心地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擦去她唇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如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刚刚恢复汹涌的河面,声音里不带温度,却比这数九寒冬的河水更刺骨。
“赵毅。”“在!”“本王要他们,”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都活不了。”“遵命!”
赵毅的声音刚落,早已在船舷两侧待命的数百名神射手,同时张弓搭箭。他们的箭矢上,都绑着淬了
油、闪着寒光的特制倒钩铁索。“放!”
容珏的声音没有波澜下令的不是射杀活人,而是碾死几只令人作呕的蝼蚁。咻咻咻。
箭雨如蝗带着死亡的呼啸,覆盖了主帅船周围的水域!
利箭入水,带起一连串沉闷的血花。那些隐藏在水下的天机阁“水鬼”,还没来得及为即将成功的偷
袭而得意,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之雨射成了筛子,倒钩深深嵌入他们的血肉骨骼。
“收网!”随着赵毅一声令下,士兵们猛的拉动绳索。一张张早已潜伏在水下的大网被迅速收起,网
中,挂着数十具还在徒劳抽搐的尸体,以他们手中用于凿船的锋利铁锥。河水被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一场足以让大军伤亡惨重的惊天危机,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甲板上却持续了很久。
所有士兵和将领,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望着那个被景王紧紧护在怀里的女子。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姜知微是敬畏,那么现在,就是狂热的崇拜。
是她,又一次救了所有人!
容珏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打横抱起怀中轻得没有重量的姜知微径直走入船舱。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榻上,他亲自拧了热毛巾,为她擦拭苍白的脸颊。
姜知微缓缓睁开眼,精神的透支让她有些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
“我没事。”她抓住他的手那只手竟也在微微颤抖。
容珏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却带着后怕颤抖的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烙印灵魂的珍视。
姜知微的心,在那一刻,被这无声的温柔填得满满的。
她靠在容珏怀里,听着外面重新响起的号子声和船只破浪的声音,视线越过小小的舷窗,望向黄河对岸。
在那片平静的土地上,一张由无数黑色因果线织成的巨网,正无声地张开比这黄河更宽,比这夜色更
沉。渡过黄河只是开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容珏抱着她的手臂猛的一紧。
“容珏,”“嗯?”“我们好似闯进了一座屠宰场。”
第62章: 一箭破空,她于军前封神
屠宰场的比喻在踏上北境土地的那一刻成了现实。
风是硬的掺了沙砾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天是灰的,低低地压着地平线,连飞鸟的踪迹都无。这里
的一切,都被抽干了色彩与生机,只剩下黑、灰、黄三种单调的颜色。
大军在距离玉门关三十里外扎营,与那座屹立于风沙中数百年的孤城遥遥相望。
容珏与姜知微并肩立于一座高耸的沙丘之上,身后是连绵的营帐和十万将士的肃杀之气。而在他们的
视野尽头,地平线上,铺开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
那不是阴影,是北战王的大营。
黑色的旌旗,黑色的营帐,如一片沉默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钢铁森林,静静地趴伏在大地上,等待着择人而噬。
姜知微的眸光微微一凝,业果之眼悄然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变了模样。
己方大营上空,是一条由十万将士的信念与气血汇聚而成的金色巨龙,龙身昂扬,龙鳞清晰,但长途跋涉的疲惫,让它的光芒略显黯淡。
而对面那片黑色营地的上空,盘踞着一条更为庞大、更为狰狞的怪物!
那是一条通体黑的蛟龙。
它的身体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士兵的杀气、怨念、战场上凝结不散的死亡气息纠缠而成。它没有眼
睛,只有一个吞吐着黑气的漩涡,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光线扭着。
“黑蛟盘营,杀孽滔天。”姜知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容珏耳中,“他军中的术士,比我们想的要厉害。”
容珏的面色冷峻,握着腰间刀柄的手指紧了紧。他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为杀
戮而生的力量,与他身上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混乱与邪恶。
“兵来将挡。”他的话永远这么简单却带着自信。
然而,北战王没打算给他们休整的机会。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敌营响起,一队约莫五千人的骑兵,如一道黑色的潮水从大营中涌出直扑而来。
“是先锋营!准备迎敌!”己方阵中,吴啸天怒吼着下令,前锋部队迅速列阵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严阵以待。
就在两军相距不过一里,即将进入弓箭射程异变陡生!
天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暗了。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诡异的、昏黄的暗。紧接着,平地起风,狂风卷着地上的沙砾,形成一道道
黄色的龙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个遮天蔽日的沙暴,便将两军之间
的战场彻底吞噬。“什么鬼天气!”“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稳住都别乱!”
狂风中,士兵们的喊声被撕得粉碎。伸手不见五指,沙子劈头盖脸地打来,迷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
都变得困难。弓箭手们彻底成了瞎子,盾牌阵也因看不见敌人而变得毫无意义。
容珏的军队陷入了被动。
沙暴之中,隐约传来敌军骑兵诡异的呼哨声,士兵中招倒地时的惨叫。对方在沙暴中如鱼得水,而他
们,则成了一群被蒙住眼睛的靶子。
“王爷!”吴啸天浑身是沙,冲到沙丘下焦急地大喊,“敌军有诈!这风不对劲!弟兄们撑不住了!”
容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如此无力。他擅长的是排兵布阵,是正面冲杀,而不是应对这种近乎妖术的诡异手段。
他看向身侧的姜知微,却发现她平静。那双清澈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沙暴,好似能看穿那层层叠叠的黄沙。
“我能破阵。”姜知微开口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容珏没有问怎么破,只是点了点头:“需要什么?”你的弓还有你的信任。”
姜知微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柄容珏送她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寒渊”,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白皙的
手指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
她没有去擦,而是抬起手,用那沾着血珠的指尖,轻轻抹过自己的双眼。
“以我之血,洞穿虚妄!”嗡!她的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的世界,血色的沙暴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混乱。无数道代表着混乱遮蔽杀戮的因果线在风暴中狂
舞,而在这些线条的中心,有三道格外粗壮的黑线,如毒蛇般源源向外输送着邪恶的能量。
黑线的尽头,是三个披着黑袍、盘膝而坐的人影。他们隐藏在敌军后方,正念念有词,双手结着诡异
的法印。他们就是阵眼!“容珏。”她轻声呼唤。
容珏早已取下了背上的玄铁重弓,那张需要三石之力才能拉开的宝弓在他手中轻如无物。
姜知微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没有触碰他的身体,只是虚虚地覆在他的肩膀上方,用自己的感知,引导着他的方向。
“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她的声音空灵而清晰直接响彻在容珏的脑海里,“听我的正前方偏右三指。”
容珏的呼吸平稳,手臂肌肉贲张,缓缓拉开了弓弦。弓开如满月,一支通体黑色的破甲箭搭在弦上,箭尖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寒星。
高度抬高一圈。容珏的手臂微微上抬,稳如磐石。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时,他放弃了自己征战沙场十数年练就的视觉与判断,将一切都交给了身后的女子。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本能的交付。
放!姜知微一声轻喝。铮!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支黑色的箭矢,如一道黑夜的闪电没入滚滚黄沙之中消失不见。
时间在这刻停滞了一秒。
沙暴的中心,那三个黑袍术士中的一人,正得意地维持着法阵,忽然感到一阵致命的危机。他猛的抬
头,只看到一个极速放大的黑点。噗!
箭矢精准无误地洞穿了他的眉心,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将另外两名术士也撞得人
仰马翻,法印溃散。下一刻,令所有人终生难忘的奇景发生了。
那遮天蔽日的狂暴沙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猛的一顿然后就这么散了。
风停了。呼啸声消失了。
漫天的黄沙如失去支撑的幕布。灿烂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地,将那支冲锋到一半、满脸错愕的敌军先锋
营,清晰无比地暴露在十万大军的面前。
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杀杀杀!”
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杀意,在这刻彻底爆发。数万名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如蝗,覆盖了那片完全
暴露在外的开阔地。
敌军先锋营崩溃,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吼!
一声无声的、只存在于气运层面的痛苦嘶吼,从敌方大营上空传来。
姜知微清晰地看到,那条狰狞的黑色蛟龙,因为阵法被破而遭到了反噬,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着,
光芒黯淡了不少。首战,大捷!“天佑大乾!县主神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己方阵中爆发开来。天眼之名,在这时
刻,彻底化为了士兵们心里狂热的信仰。
姜知微身体晃了晃,精神力的高度集中与消耗,让她面色一阵苍白。
容珏立时扶住了她,将她半个身子都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风沙。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的是无人能懂的狂热与珍视。
他的珍宝,在所有人面前,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就在此时,姜知微的瞳孔却猛的一缩。
她看到,敌营上空那条正在哀嚎的黑蛟,忽然停止了挣扎。它张开巨口,竟将那些刚刚被破阵后散逸的黑色因果线,重新吸回了体内,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从北战王那顶最大的帅帐之中,延伸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如手臂的纯黑色因
果线。那根线,跨越了数里的距离,如一只来自深渊的眼睛,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
那不是试探。是标记。
猎人,终于在茫茫兽群中找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那头猎物。
姜知微浑身一僵,靠在容珏滚烫的胸膛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三个字:
“他看见我了。”
第63章:卷末高潮,双强联手
姜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得似一片羽毛,落入容珏耳中却重逾千斤。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似灵魂都被一只手攥住了。
容珏抱着她的手臂猛然收紧,坚硬的骨骼硌得她生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顺着姜知微目光,望向
那片黑色敌营。他的眼神从刚才的狂热与珍视,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暴戾的黑暗。
有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凶兽,正在他的体内苏醒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不在乎北战王,不在乎十万大军,但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东西能越过他,觊觎他的珍宝!
那道从敌营帅帐中延伸出的、手臂粗的纯黑色因果线,缠绕在姜知微的命格之上。它不攻击不伤害,
只是做一个标记。一个猎人对终极猎物的标记。首战大捷的喜悦,在这刻荡然无存。
的三日,战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容珏的军队士气高涨,每日在营前叫骂挑战,但北战王的军队却缩进壳里的乌龟,无论如何挑衅都
坚守不出。白天两军对垒,敌营中便会传出阵阵诡异的诵经声那条盘踞,在他们上空的黑蛟气运,非
但没有因之前的反噬而削弱,反而在诵经声中,一点点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邪恶。
军中议事大帐内,气氛凝重。“王爷,末将以为不对劲。”吴啸天粗着嗓子地图被他拍得砰砰响,
“他们肯定在憋什么坏水!这么耗下去对我军的士气不利。”
容珏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却一直落在身旁的姜知微身上。她这几日话很
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但容珏清楚她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那道黑色的因果线,她看得见,他虽看不见,却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他们会来的。”姜知微忽然睁开眼睛,眸子里没有波澜,却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就在今夜。”她看着帐中所有将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子时月黑风高是杀人的好时候。他们
会倾巢而出,偷袭我军大营。”帐内一片哗然。
“县主,您,您是如何得知的?”一名副将忍不住问道。这并非怀疑而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姜知微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容珏。容珏读懂了她眼中的决绝。
他站起身,手掌重重按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压下了所有议论。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决断,“全军拔营,后撤十里,于葫芦口谷地设伏。今晚本王要给北战王送
一份大礼。”他顿了顿,扫视全场,补充了一句:“将所有火油全部搬到旧营。”
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空城计?容珏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不。”姜知微摇了摇头,“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她抬头看着容珏,眼中疯狂而冷静的光:“我要烧光他们积攒的所有杀孽,我要看看,那条黑
蛟被业火焚烧时,会是何等光景。”
子时。
夜色如墨,连星月都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北战王的大军,如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悄无声息地从营地中滑出,借着夜色的掩护,扑向容珏那片灯火稀疏的营地。
为首的北战王身披重甲,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鬼面,他遥望着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眼中满是贪婪与
残忍。他身边的黑袍术士沙哑地笑道:“王爷,那小女娃破了我的沙暴阵,却算不到王爷您会用倾巢
之力的雷霆一击。今夜之后,景王授首,大乾再无人是您的对手。”
北战王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猛的一挥手。“杀!”
数万骑兵如开闸的洪水,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咆哮,卷起漫天烟尘,冲向那片营地。
他们轻易地撕开了营地脆弱的防线,冲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座座空荡荡的营帐,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好!中计了!”北战王身边的术士面色剧变。
但已经晚了。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一支带着火光的响箭,从远处幽暗的谷口冲天而起,在夜空中
一朵绚烂的血色烟花。那是信号。下一刻,无数支火箭从四面八方射入空营。
火星落点燃了整个世界。
早已被火油浸透的地面和营帐爆燃!火龙冲天而起将整片营地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冲在最
前面的数千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被烈焰吞噬,人与马一同化为焦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恐怖的热浪即使隔着数里依旧扑面而来。
葫芦口的谷地上,容珏的十万大军静静地看着这宛如地狱降临的一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
狂热。“王爷神威!县主神威!”不知是谁带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姜知微站在容珏身旁,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她没有看那些在火中挣扎哀嚎的敌军,她
的业果之眼正盯着敌营上空。
那条狰狞的黑蛟在火海燃起便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无声咆哮。
这些士兵是它力量的根基士兵的惨死,他们临死前的恐惧与怨恨,化为最精纯的业火,反向灼烧着它的魂体。黑色的蛟龙在火光中剧烈翻滚、庞大的身躯上出现一道道裂痕黑气四散。
成了。姜知微心里一松这一把火不仅烧掉了北战王的主力,更重创了他赖以为生的气运根基。她精神
高度紧绷后的骤然松懈,让她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猛的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只铁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
容珏握住她微凉的手,能感受到她精神的疲惫,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怜惜与骄傲。
他的知微,以一人之力算计了十万大军焚尽了敌人的气运。
这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女子。光芒万丈,却又脆弱得一碰就碎。他只想把她藏起来,藏进谁
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能看。
他低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姜知微的瞳孔猛的一缩浑身都僵硬了。
那是一种比面对死亡时还要深沉的恐惧。
“怎么了?”容珏心头一紧。
姜知微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中心。
在那里,本该是温度最高、一切都已化为灰烬的地方那冲天的红莲业火,竟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一个身影,从那条火焰之路上,缓缓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上。他穿着一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玄色长袍,脸上,戴着一
张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无尽古老与诡异的青铜面具。火焰不敢靠近他。
那些在火中挣扎的怨魂,在接触到他气息的刹那,竟都停止了哀嚎,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就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漠然地穿行于这片人间地狱,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知微的心脏,在那一刻好似停止了跳动。
那道标记了她数日的、手臂粗的黑色因果线,其源头,正是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他就是天机阁主!男人停下了脚步,在火海的边缘,隔着数里的距离,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穿
透了空间与火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姜知微的身上。他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那盒子不知是何材质,上面布满了殷红如血的纹路似活物一般在微微翕张。盒子打开了一条缝隙,令
天地都为之颤栗的、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从中泄露出来。
姜知微的业果之眼在那一刻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景象——那小小的盒子里,不是别的,竟是一个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与气运的黑洞!
大乾王朝的金龙气运,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竟发出了哀鸣!
那是什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姜知微心底最深处浮现。
灭世魔盒。传说中,能够吞噬国运,让一个王朝从根源上彻底湮灭的禁忌之物。
火光漫天,喊杀震野。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看着那个手托魔盒、从火焰中走出的男人,姜知微只觉浑身如坠九幽。
这场战争从不是勤王平叛。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灭国之战。
第64章:最肥的蛀虫,最黑的线
葫芦口一役,北战王大败,京城风向骤变。
那个曾经被视为笑柄、被家族抛弃的病弱庶女姜知微,如今成了景王府的座上宾。而原本高高在上、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的姜月瑶,却因接连的倒霉
事沦为街头巷尾的谈资,被镇国公府禁足偃旗息鼓。景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容珏不在,他给了姜知微极大的权限,甚至允许她随意出入这间藏有机要的大离权力中枢。
姜知微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架,目光最终停留在案头一叠刚送来的文书上。那是兵部转呈的边军军需账目,封皮上盖着镇国公府的私印。
父亲。她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前世为了家族荣耀为了那个所谓的代业祭品,父亲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向火坑。如今柳氏的后宅受挫但只要镇国公府这
座大山还在只要父亲手中的权柄还在她就永远处于被动。要动摇大树光剪枝叶是不够的得刨根。
姜知微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本账册微凉的封皮。就在那一霎那一强烈的刺痛感猛的钻入指尖,顺着经络直冲脑门。
原本普通的蓝皮账册在她眼中却成了无数黑气的源头。一条粗如儿臂黑如墨的罪业线,正从账本深处蜿蜒而出似一条贪婪吸食着血肉的水蛭,缠绕在
镇国公府的牌匾之上。姜知微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顺着这条黑线看了进去。画面在她脑海中炸了。那是边关。凛冽寒风中,年轻的士兵握着早已
锈蚀断裂的长矛面对凶悍的蛮族骑兵眼底满是绝望。
伤兵营里,缺胳膊少腿的汉子在哀嚎军医捧着一堆发霉变质的草药,满脸无奈与悲愤。
那是无数条鲜活生命的哀鸣,是成千上万个破碎家庭的血泪。这哪里是什么军需账目,这分明是一本沾满鲜血的生死簿!
镇国公,她的好父亲,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贪墨军饷,以次充好!
姜知微猛的缩回,胸口剧烈起伏。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人性的丑恶,以为柳氏的后宅阴私已是极致。可跟这滔天的罪业相比,后宅那些争风吃醋、
下毒陷害简直就是小儿科。柳氏杀的不过是几个,而镇国公是在喝边关十万将士的血!
极致的愤怒过后,姜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片清明。直接揭发?不行。
这本账目既然敢呈上来必然做得滴水不漏。若是贸然拿去告御状只会被那老狐狸反咬一口,说她伪造证据甚至扣上一个窃取机密、构陷生父的罪名。
到时候,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这世上,能杀人的刀有很多种。最锋利的,往往不是自己手里的那把。
姜知微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条翻滚的黑色罪业线。她发现这条主线上还分叉出了许多细小的支线,如蛛网般延伸向四面八方,连接着朝中各个角落。
这是一张庞大的利益输送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只吸血的蛀虫。
她目光在这些支线中逡巡,似一个耐心的猎人正在挑选最合适的猎物。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条分支上。
这条线并不算最粗,但它的走向却格外有趣。它连接着户部侍郎周大人的府邸。
周侍郎,镇国公的得意门生,也是这条贪腐链条上的关键一环,负责将在兵部动过手脚的账目,在户部那边抹平。
更有趣的,这位周侍郎有一个死对头御史中丞张正。人送外号张屠夫。
此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凡是被他盯上的官员,不脱层皮别想出来。但他与镇国公府素无瓜葛甚至因为行事太过刚正一直被朝中权贵排挤。
偏偏这周侍郎早年间抢了张正相中的一块地皮修别院两人私怨颇深。
若是让张屠夫闻到了周侍郎身上的腥味,这出戏,该有多精彩?在看什么?”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知微没有回头那种独属于容珏的、带着血腥气和冷冽寒意的气息早已刻入她的感知。
容珏大步走进来,黑底金纹的蟒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瞥了一眼那本军需账册,又落在姜知微略显苍白的脸上。
“一本烂账而已,值得你看这么久?”他随手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翻嗤笑一声丢回桌上,这种东西兵部每年都要送来几十本都是些粉饰太平的废纸。”
姜知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王爷看这是废纸?”“难道不是?”容珏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还是,咱们的县主大人又用那双特别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姜知微没有隐瞒指尖轻点账册封面:“我看到,一群把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即将被清扫的臭虫。”
容珏眯起眼:“你想动镇国公?”“不仅是他。”姜知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决绝“我要动这一整张网。”
容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淡,反而透着几分纵容和期待。
“好大的胃口。”他伸手捏了捏姜知微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不过本王喜欢。”
“既然要动就需要王爷帮忙。”“要人?还是要刀?”
“要一件东西。”姜知微站起身,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我想借王府的名义,去珍宝阁借一件旧物。”
容珏甚至没问是什么,直接从腰间解下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拍在姜知微手心。“拿去。”“王爷就不怕我拿着这令牌胡作非为?”
容珏勾唇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只要你能让这京城翻天,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本王也给你补上。”
姜知微握紧令牌,掌心的凉意让她头脑愈发清醒。她不需要把天捅窟窿。
她只需要轻轻拨动那根线,让那张坚不可摧的贪腐之网在内部矛盾的撕扯下自己崩塌。镇国公府后院。
姜月瑶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象牙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镜中的女子依旧容颜姣好,只是眉宇间多了挥之不去的阴郁。
自从葫芦口一战后,她身上的那种天之骄女的光环一夜之间黯淡了许多。曾经对她趋之若鹜的贵公子们现在都避之不及。就连以前最疼她的柳氏,最
近也因为府中事务繁杂,对她冷淡了不少。
“小姐。”贴身丫鬟翠儿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尚书府刘小姐送来的。”姜月瑶眼睛一亮一把抢过信拆开。
刘小姐是她昔日的闺中密友,也是京中出了名的消息灵通人士。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姜月瑶原本死灰般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近日宫中有传闻,陛下有意为几位成年皇子选妃。若是能在这场选秀中拔得头筹” 选妃!
姜月瑶猛的站起来,手中的象牙梳啪地一声折断。是了她还有机会!
只要能嫁入皇,成为皇子妃,甚至未来的那区区一个景王府的庶女,又算得了什么?姜知微现在只不过是仗着容珏的一时宠爱罢了,等容珏那个疯子
哪天厌倦了,或者死了,姜知微就是待宰的羔羊!备车!我要去见母亲!”姜月瑶眼中闪过狠厉。
她还没输。只要这镇国公府还没倒只要她还是这府里唯一的嫡出小姐她就有翻盘的资本。
她清楚在她做着皇妃梦的时候,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镇国公府的头顶。珍宝阁,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掌柜的看着面前这位手持景王府令牌的女子,冷汗涔涔。
“不知县主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掌柜的腰弯成了虾米,声音都在抖。
这可是那位传说中不仅迷住了活阎王容珏,还把北战王十万大军烧成灰的狠角色啊!
姜知微神色淡然,环视了一圈琳琅满目的珍宝道:“掌柜的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想寻一件旧物。”
“县主请讲只要小店有双手奉上!”“听说半年前户部侍郎周大人曾在贵店抵押过一块古玉?”
“姜知微说,“因为赌输了银子不敢动用府里的公账,只能偷偷把心爱之物当了。那块玉还在吗?”
“在,在的。”掌柜的不敢隐瞒因为是死当,小店正准备下个月拿出来拍卖。”
“不用拍了。”姜知微将令牌在柜台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了。”
片刻后,一个锦盒被送到了姜知微面前。
盒中躺着一块色泽温润的古玉雕工精湛,只是玉心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美中不足的瑕疵。
但在姜知微眼中,这块玉却散发着浓郁的黑气。
这是周侍郎最心爱之物,也是他随身佩戴多年的物件。上面残留着他极为浓重的气息和因果。
这就是那个锚点。姜知微盖上锦盒很满意。有了这个再加上容珏那个人形充电宝,那个大胆的转字诀计,就可以实施了。
回到王府,天色已晚。容珏正在书房批阅公文,见她回来只抬了抬眼皮:“拿到了?”
姜知微把锦盒放在桌上:“拿到了。还得借王爷用一用。”
容珏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而危险:“怎么用?若是想让本王杀人,只管开口。”
“杀人太低级了。”姜知微走到他身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那里正因为业咒的发作而突突直跳。
距离每月的痛爆发还有几天,但这平日里的隐痛也足以让常人发疯。
随着姜知微的靠近,那股清凉的气息抚平了容珏脑中的躁动。他舒服地眯起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借王爷身上的‘势’。”姜知微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要把这块玉上的因果嫁接一下。”
“嫁接?”容珏睁开眼眸底深处闪过暗芒,“你想把周侍郎那个蠢货的霉运转给谁?”
“不是霉运。”姜知微将那块古玉取出来,放在那本军需账册之上。
刹那间,她眼中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那条代表着贪腐的粗壮黑线,正似一条嗅到了腥味的毒蛇,缓缓探出了头。
而姜知微的手指,正按在古玉之上,通过古玉这个媒介抓住了这条黑线的七寸。
“我要把这条通往地狱的线,转给咱们那位铁面无私的张御史。”姜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我要让他看到,这京城繁华底下的烂疮。”我要借张屠夫的刀,斩断镇国公府的根。”
容珏看着她此时的姜知微眼中没有半分柔弱,只有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与掌控欲。她就是一个拨弄命运琴弦的妖女美丽却致命。
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灼热。这种疯狂这种不计后果的报复简直太对他胃口了“好。”
容珏猛的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磅礴而暴戾的力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源源地涌入姜知微体内。
那是他身为皇族、身为杀神所特有的恐怖气场,也是姜知微发动转字诀所需的燃料。
“尽管去做。”容珏的声音沙哑而诱惑,“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姜知微借助这股庞大的力量猛的发力。
只见虚空中,那条原本连接着周侍郎和镇国公府的黑线,被强行拉长最后似一根绷紧的弓弦,狠狠地弹向了另一个方向御史,张正的官署。
成了!姜知微身子一软,险些跌倒,被容珏稳稳接住。她手里紧紧握着那块令牌,眼神却亮得惊人。 张屠夫,你的刀,该磨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