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1:11:54

不过短短一日,一桩足以让全京城下巴都惊掉的婚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了下来。

声名狼藉、年过花甲的宗人府老国舅,要娶妻了。

娶的不是哪家名门闺秀,而是刚刚被削爵抄家、沦为京城最大笑柄的罪臣之女——姜月瑶。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觉的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浓浓的荒诞。

前几日,姜月瑶还是人人唾弃的“血腥美人”,转眼就要成皇亲国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哪是嫁人,这分明是镇国公府那对母女,在沉船之际,不计代价地抓住了一块最烂、但也最浮得起来的朽木。

天牢里,柳氏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她通过老国舅的关系,死罪改活罪,得以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苟延残喘。而她最在意的女儿,也免去了被逐出京城的厄运。

“月瑶,听娘的,这只是权宜之计!”柳氏隔着牢门,紧紧抓着前来探视的姜月瑶的手道:“那老东西虽不堪但他辈分高手里握着宗族大权!只要你哄得他高兴,让他去陛下面前求个情,恢复我们府的爵位,哪怕只是个空壳子,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姜月瑶的脸惨白如纸。

她当然清楚老国舅是个什么货色,京中传言,他府中的姬妾,不出三月必换一轮,不是被玩死,就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嫁给他,和跳进刀山火海有什么区别?

可她回头望了望这阴森可怖、散发着霉味的天牢,再想到自己即将被赶出京城,沦为乞丐,被过往的仇家肆意欺辱的下场,一缕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两相比较,老国舅府那座金碧辉煌的地狱,近乎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娘,我懂了。”姜月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不甘与恐惧,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女儿会……会抓住这次机会的。”

她要活下去,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只要能留在京城,只要能保住身份,她不信凭自己的手段,会斗不过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色鬼!

景王府中。

姜知微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听着手下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老国舅已经向宗正寺备了案,婚期就定在三日后说是要冲喜。柳氏将藏在城外别院的最后一笔私产都取了出来,正在为姜月瑶准备嫁妆,排场弄得极大,生怕别人不知她女儿攀上了高枝。”

姜知微剪去一片枯叶,动作不疾不徐。

在她的业果之眼中,姜月瑶身上那条连接向老国舅府的微弱金线,因为婚期的确定变得粗壮明亮了许多。

那是她“绝处逢生”的希望之线。

只可惜,在这条金线的终点,老国舅那代表权势的灰金色命线上,正缠绕着一根她亲手“嫁接”过去的、粗壮无比的黑色业力线。

那黑线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正闪着不祥的幽光,每一次脉动,都预示着一场即将引爆全城的超大丑闻。

“她倒是真敢想。”姜知微放下金剪唇角泛起了冷意。

还想着东山再起?

她亲手推倒的牌,谁也别想再扶起来。

“王爷,”她侧过头看向一旁静静看她眼神专注的容珏,“你说,一份什么样的新婚贺礼,才能配得上他们这场天作之合呢?”

容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握在掌心。

他能感觉她的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冰火。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她将所有的爪牙都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你想要的,都会有。”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力量。姜知微笑了。

她当然明白自己想要的都会有。

她要的,是让姜月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变成一柄刺穿她心脏的利剑。

她要的,是让她们母女二人,在最接近希望的顶峰时,以最惨烈、最公开的方式,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婚期转瞬即至。

老国舅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年过六旬的老国舅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喜袍,脸上那常年纵欲留下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烂菊花。能将昔日艳冠京华的第一美人娶进门,哪怕她如今声名狼藉,也足以让他那点病态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为了炫耀,他大宴宾客,差不多将皇家族亲和朝中同僚请了个遍。

而镇国公府那边,则显得凄凉又诡异。一座被抄空的府邸,柳氏动用最后的关系,勉强凑出了一支送嫁的队伍。嫁妆抬了足足六十四抬,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内里多是些样子货。

柳氏站在门口,看着一身凤冠霞帔,被扶上花轿的姜月瑶,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月瑶,成败在此一举!”

姜月瑶在盖头下,紧紧攥着拳,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能感觉周围人群投来目光,满了鄙夷嘲讽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暗暗发誓,今日所受之辱,来日定要千百倍地讨还回来!

花轿起,唢呐声尖锐地响起,犹如在奏响一曲最后的挽歌。

夜幕降临,国舅府的婚宴进入高潮。

老国舅喝得酩酊大醉,拉着一张俏脸煞白的姜月瑶,挨桌接受着宾客们言不由衷的恭贺。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一阵大乱,紧接着,一队队身着官服、手持仪刀的官差如潮水般涌入,霎那将整个喜宴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宗人府、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奉旨前来调查国舅爷私藏禁书、豢养戏子一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高喝,如一盆冰水,浇在喧闹的喜宴之上霎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大婚之夜,三司会审?这是唱的哪一出?

老国舅醉眼朦胧,还没反应过来,一群神情肃杀的官员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宗人府里和老国舅向来不对付的一位郡王。

“王兄,你……你这是干什么?”老国舅舌头都大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那郡王冷哼一声,直接拿出了一封举报信和一本册子,狠狠扔在他面前。

“有人举报你,与戏子有染,秽乱宫闱!还私下刻印前朝艳史,内容荒淫至极!我们已经从你常去的那个书商手里,拿到了人证物证!”

老国舅脑子“嗡”的一声,酒醒了大半。

他身上的那根“丑闻败露”黑线,在这刻,被彻底引爆!

他本就不是个有脑子的,酒精上头,加上被人当众打脸,一缕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非但没有辩解,反而一把推开身边的姜月瑶,指着那郡王破口大骂:“放屁!老子喜欢男人怎么了?老子喜欢听戏怎么了?我花我自己的钱,养我自己的玩意儿,碍着你们谁了?告诉你们,老子玩过的花样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那小娘们比戏子带劲多了!你们管得着吗?!”

石破天惊!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包括刚刚进门的三司官员,全都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当场,表情从震惊,到骇然,再到极致的恶心与鄙夷。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丑闻了。这是足以让整个皇室颜面扫地、动摇国本的惊天巨案!

姜月瑶穿着一身刺目的红嫁衣,站在这一片寂静的中央,浑身的血液在这刻被彻底冻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老国舅那一句句污言秽语,如一记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她能感觉四面八方所有目光,都如淬了毒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再没有了嫉

妒和羡慕,只剩下赤裸裸的嘲讽、怜悯,和看一个天大笑话的玩味。

她的救命稻草,她用尽尊严和清白换来的“新生”

在开始的第一夜,就变成了一场,全天下最大的、最肮脏的笑话。

喉头一甜一滚烫的腥气直冲而上。“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猛的喷出,如一朵妖异的红梅,尽数洒在那华美的凤冠霞帔之上。

她的世界,天旋地转,霎那陷入一片黑暗。

第70章:用你的福运,点燃你的业火

姜月瑶的昏厥,并未给这场荒诞到极致的闹剧画上句号,反而成了一记更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个皇室的脸上。

新妇当场呕血昏迷,新郎官则因那番石破天惊的“真心话”,被宗人府的官员们牛高马大地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枚核桃,生怕被卷入这场足以掀翻京城的皇室巨丑之中。

这场本该喜庆的婚宴,彻底沦为一地鸡毛。

第二天,消息如插上了翅膀,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老国舅与姜月瑶的大婚,成了本年度最大的笑柄。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灵感迸发,连夜编出了十几个版本的段子,什么《国舅爷醉吐真言,新婚夜石破天惊》,什么《第一美人嫁色鬼,血溅嫁衣成绝唱》,每一个都说得活灵活现,引得满堂哄笑。

姜月瑶这个名字,彻底与“扫把星”、“不祥”、“笑话”这些词汇牢牢捆绑在了一起。曾经人人艳羡的京城第一美人,如今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最不堪的谈资。

当姜月瑶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时,人已经被送回了那座空荡荡的镇国公府。

不是国舅府,是镇国公府。

这一个细节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被退货了以最屈辱最人尽皆知的方式。“月瑶,你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姜月瑶扭过头,看见了被临时从天牢里保出来的柳氏。不过短短数日柳

氏犹如老了二十岁,两鬓斑白,眼神浑浊,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再也不见往日的雍容华贵。

“娘……”姜月瑶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疼,声音嘶哑得厉害。

“喝口水。”柳氏端来一碗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别怕,都过去了。”

“过去?”姜月瑶凄然一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怎么过得去?娘,全完了所有人都清楚都明白了”

她一想到昨夜那寂静的大堂,那些鄙夷、嘲讽、看好戏的眼神,就感觉心口如被一万根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柳氏的眼中闪过淬毒的狠戾:“那老不死的混账东西!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竟敢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皇帝已经下令,将他圈禁终身,他那一家子都完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老国舅是完了,可她的名声也彻底烂穿了地心。

“月瑶,你听我说。”柳氏猛的握住她的手,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们还没输!只要你还姓姜,只要你还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我们就还有最后的机会!”

姜月瑶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机会。

柳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天机阁……娘联系上天机阁的人了!他们有办法,他们有真正的通天手段!他们能让你夺回一切!”

“天机阁?”姜月瑶喃喃自语,这个名字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对!”柳氏的眼神亮得吓人,她亢奋地描述着,“他们说,你本是福运加身的天之骄女,是被人窃取了气运才会落到如此地步!他们能帮你布下‘代业祭品’大阵,不仅能引回属于你的福运,更能让那个窃取你气运的小贱人,替你承受所有的罪业和厄运!让她替你去死!”

柳氏口中的“小贱人”,指的自然是姜知微。

在她们母女看来,镇国公府之所以会倒,姜月瑶之所以会沦落至此,全都是因为姜知微这个“灾星”窃走了本该属于她们的福气。这个荒谬绝伦却又让她们深信不疑的念头,成了她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姜月瑶的眼中,也慢慢浮现出一点的希冀之光。

对确定是这样是姜知微那个贱人,用什么妖法偷走了我的福运!只要夺回来我就能变回那个光芒万丈的京城第一美人!

“娘,我们该怎么做?”她反手抓住柳氏,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渴望。

“启动那个大阵,需要祭品和庞大的能量。”柳氏深呼吸说:“你爹已经疯了指望不上。娘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凑了一笔钱。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说到这里,柳氏目光落在了里屋。“你爹被关进疯人院之前,曾疯言疯语地提及,祠堂的暗格里,还藏着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你祖母留下的,据说是当年太祖皇帝亲赐的嫁妆,是咱们姜家最后的底蕴!”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绝。

夜深人静。柳氏带着姜月瑶,悄悄来到了荒废已久的姜家祠堂。

祠堂内布满灰尘,蛛网遍结,牌位东倒西歪,一片破败景象。按照镇国公疯癫前断断续续的呓语,她们在主位牌位后的墙壁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墙砖缓缓缩回,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柳氏颤抖着手将盒子取出,打开。

嗡!一缕柔和却无比精纯的光晕溢出,将破败的祠堂都照亮了几分。盒子里,是一套精美绝伦的

赤金凤点头面首饰。那凤头口衔的明珠,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姜月瑶的眼睛霎那被点亮了!她能清晰地感觉,一精纯而温暖的力量从这套首饰上散发出来,如久旱逢甘霖般,滋养着她干涸枯败的身体和气运。

这是……福运!精纯无比的福运!是姜家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气运所在!

“太好了……太好了!”姜月瑶激动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拿。

“别动!”柳氏一把按住她,眼中满是贪婪和狂热,“这东西能量太强,你现在身体虚弱,承受不住!等天机阁的大阵布好,就用它做阵眼,将它蕴含的百年福运催发到极致,一举将姜知微那个小贱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柳氏小心地合上盒子,她宛如已经看到,女儿重新变得美艳动人,家族恢复往日荣光,而姜知微则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求饶。

母女二人沉浸在最后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们打开盒子的那一霎那

遥远的景王府内,正闭目养神的姜知微,眼睫微颤。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正是那戏子与老国舅的“定情信物”。此时在她的业果之眼中,这枚玉佩上缠绕着普通人看不见的、污秽不堪的黑紫色的因果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找到了”姜知微唇角勾起的弧度,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起一缕几不可见的灰色雾气。

她没有去触碰玉佩,而是以指为笔,在那团污秽的因果线上,轻轻一点!“转。”一个字轻声吐出。

那枚玉佩猛的一颤,上面代表“丑闻败露”、“淫邪秽乱”的黑紫色因果线,竟被她硬生生从中抽离出一道最精纯的“恶业”!

这道恶业在她指尖凝聚,从一缕发丝般的细线,被她的力量压缩、提纯,最终化作一粒比尘埃还小的黑色光点。

这光点之中,蕴含着足以让任何人身败名裂的恐怖能量。

“去吧。”

姜知微屈指一弹。

那粒黑色光点顷刻消失在原地。她的视野,也随着这光点,跨越了半个京城。她“看”着它如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穿过层层院墙,准确地落入姜家祠堂,钻进了那个紫檀木盒的箱底,与那套赤金凤点头面首饰紧紧贴在了一起。

就如一滴最毒的墨汁,滴入了一碗最纯净的清水里。

做完这一切,姜知微缓缓睁开了眼睛,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隔空施展如此精细的【转】字诀,对她的消耗不小。她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与容珏之间那条坚韧的金色因果线,从中传来的一缕温热暖流,让她迅速恢复了精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镇国公府的方向,眼中杀意翻涌。

柳氏和姜月瑶以为,她们找到了翻盘的终极武器。

殊不知,她们亲手为自己准备的,是一份最后的、也是最毒的“嫁妆”。

这份“嫁妆”,不会给她们带来任何希望。只会将她们,以整个姜家最后的残存气运,彻底污染,拉入最污秽、最绝望的深渊。

“天机阁,代业祭品’”

姜知微轻声念着这两个词,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柳氏,姜月瑶,你们最好祈祷天机阁的阵法足够强大。”

她伸出手,指尖在窗格上轻轻划过,y'r在抚摸仇人的脖颈。

“否则,这场好戏,可就结束得太快了。”

第71章:血溅嫁衣!姜月瑶沦为京城最大笑柄!

国舅府张灯结彩,红绸如血,喜乐喧天。

然而,这漫天的喜庆之下,却涌动着一缕人人都能嗅到的诡异气息。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大多僵硬而敷

衍,眼神交汇间,流转的是心照不宣的讥讽与看戏的幸灾乐祸。

镇国公府倒了,这桩婚事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一个声名狼藉的老色鬼,买下一个同样声名狼藉的落魄美人。

喜堂之上,姜月瑶身着凤冠霞帔,那繁复精美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却不见半分喜气,反而如一件沉沉

的囚服。她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竭力想遮掩那份憔悴和衰败,可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如今只

剩下死水般的空洞。她如一个精致的木偶,任由喜娘摆布着,完成了所有拜堂的流程。

坐在主位上的老国舅,早已喝得满面红光,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毫不掩饰地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逡

巡,那眼神黏腻得如一条毒蛇,让她阵阵反胃。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她告诉自己,忍一忍,只要忍过去,只要能保住国公府的爵位,只要能借着国舅府的势力东山再起,

今日所受的一切屈辱,他日她必百倍奉还!

婚宴开始,觥筹交错。

老国舅是今晚的主角,他端着酒杯在席间游走,接受着各路宾客虚伪的恭维,笑得嘴都合不拢。

“国舅爷好福气啊!这姜家大小姐,可是咱们京城曾经的第一美人!”一个官员谄媚地举杯。

老国舅得意地哈哈大笑,一口饮尽杯中酒,大手一挥:“什么曾经?现在也是!进了我家的门,那就

是我的人,往后只会更美,更有福气!”

他说着,还刻意回头,用那色眯眯的眼神,远远地在姜月瑶身上刮了一遍。

姜月瑶胃里一阵翻涌,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垂下眼帘,不去看他。

就在这喧嚣热闹的氛围中,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身穿宗人府官服的官员,面色严肃,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径直走了进来。

喧闹的宴会厅,霎那安静了片刻。宗人府?他们来干什么?

为首的宗人府少卿,对着老国舅拱了拱手,语气公事公办:“国舅爷,大喜之日,多有打扰。我等奉

命追查一桩宗室子弟私吞祭田的小案,线索指向府上一名远房管事,需带走问话,还望国舅爷行个方

便。”众人一听,原来是桩小事,都松了口气。

老国舅正在兴头上,被人这么一搅和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仗着酒劲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哼道:

“什么屁大的事,非要挑本国舅大喜的日子来办?不能等明天吗?真是晦气!”

那宗人府少卿面不改色:“国舅爷,皇命在身,我等也是奉公行事。”

“皇命?皇命就能不给本国舅面子?”老国舅的酒疯上来了。

他本就是个嚣张跋扈惯了的主,此时酒精上头,再加上姜知微种下的那颗“丑闻败露”的恶业种子,

在他情绪最激荡的时候,开始悄然发作。

一缕莫名的、强烈的炫耀欲和破坏欲,从他心底疯狂滋长。他感觉自己就是天,就是王法,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说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他一把揽过旁边一个给他倒酒的、眉清目秀的小厮,捏着那小厮的下巴,对着宗人府少卿怪笑道:“你看,本国舅府上,缺人吗?一个管事而已,查就查,抓就抓!本国舅什么样的‘人才’没有?”

他特意加重了“人才”二字,那暧昧的语气和露骨的动作,让在场不少人都变了面色。那小厮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宗人府少卿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老国舅却似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犹如生怕别人听不见。

“说起这‘人才’,本国舅我啊,就好那口风流的!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懂个屁!”他指着满堂

宾客,醉眼迷离地吹嘘起来,“南风馆的头牌‘玉郎君’,明白吗?前儿个还跟本国舅在床上念诗

呢!那腰,那屁股,啧啧,比娘们儿带劲多了!”

一句话如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宴会厅炸响。

满座皆惊!有人吓得直接打翻了面前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都浑然不觉。

豢养男宠,在权贵圈里不算什么绝顶的秘密,但如此得意洋洋、当着宗人府和满堂宾客的面,用如此粗鄙的言语炫耀出来,这简直是疯了!这已经不是私德问题,这是在公然挑战皇室的颜面!

姜月瑶的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攥紧的拳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一种不祥的预

感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老国舅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变化,他打了个酒嗝,又指向自己后院的方向,嘿嘿笑道:“还

有那些个姬妾,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没劲!就得饿她们几天,再用鞭子蘸了盐水抽,那哭起来才叫

一个销魂!一个个就都乖了,让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恐惧和厌恶。

虐待姬妾!这等禽兽行径,他竟然也当成乐子说出来!

宗人府少卿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他身后的护卫们,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爹!您喝多了!”老国舅的一个儿子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捂住他的嘴。

“滚开!”老国舅一把将儿子推开,他已经彻底被那道黑线操控,陷入了自我毁灭式的癫狂炫耀中。

他指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冲着他身边的儿媳妇挤了挤眼,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丑闻给震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足以让整个宗族蒙羞,让皇室颜面扫地的滔天大罪!

姜月瑶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她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看着那个如恶鬼般的老男

人,再看看周围人投来的、混杂着怜悯鄙夷嘲讽恶心目光,她完了。

她的一切,她的忍辱负重,她的最后一缕希望,都在这刻,被这个男人亲手撕得粉碎。

她不仅没能成为国舅夫人,反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嫁给了集淫乱、虐待、扒灰于一身的禽兽的扫把星!

“啊!”她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冲上去撕烂那个男人的嘴,可双腿却似灌了铅一

样沉沉动弹不得。“拿下!”宗人府少卿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他今天来,本只是查个小案,走个过场,却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桩足以捅破天的皇室巨丑!当着这么

多人的面,老国舅亲口承认,这案子,想压都压不住了!

“谁敢动我?!”老国舅还在咆哮,“我是国舅!我姐姐是太妃!你们敢,”

几名如狼似虎的宗人府护卫一拥而上,用布巾塞住他的嘴,将他双臂反剪按在地上。

“噗”姜月瑶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猛的喷出,鲜红的血迹溅落在她华美的嫁衣上,如一朵朵绝望

的死亡之花。她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景王府,静室。

姜知微面前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在她业果之眼的视野中,她能清晰看到,那颗被她弹入老国舅命格的黑色恶业光点,在

酒精和情绪的催化下,如烟花般绚烂地开,霎那引爆了他身上所有与丑闻相关的因果线,将它

们全部公之于众。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用最简洁的语言迅速汇报了国舅府发生的一切。

听完汇报,姜知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慢慢凑近那朵跳动的烛火。然后,轻轻一吹。呼火焰熄灭满室黑暗。

黑暗中,传来她带着愉悦的冰冰的低语。“这才哪到哪儿啊。”

“姜月瑶,我为你准备的地狱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