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1:13:05

寝殿内的气氛,在那位总管惊惶失措的声音落下后冷凝如冰。

容珏抱着姜知微的手臂骤然收紧,坚硬如铁,那股蛮横的力道勒得她骨骼生疼。他周身那股刚刚因她而平息下去的暴戾煞气如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化作了凝为实质的凛冽杀意。

这杀意不再是针对朝堂上的政敌,也不是针对遥远的天机阁,而是近在咫尺,清晰无比地指向了王府门外那名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传旨太监。

“赏赐?”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受伤凶兽濒临失控的咆哮,每一个音节都淬着能将人冻僵的寒毒。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他体内的“业咒”被唤醒,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经脉上涌,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父皇的刀,动了。

不是砍向他这把已经过于锋利的刀,而是更阴毒,更准确地刺向了他唯一的软肋,他刚刚失而复得的人间。

他宁愿皇帝派来的是一支黑甲禁军,一场光明正大的雷霆问罪,而不是这样一道裹着蜜糖的圣旨,一道让他无法拒绝、无法反抗的阳谋。

抗旨,就是谋逆。他死不足惜,可他不能让她背负上这个罪名。

接旨,就是亲手将她推进一个四面楚歌的虎口。

“别动。”就在容珏眼中的理智即将被血色吞噬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上。

姜知微的声音很平静深山寒潭里的一缕清泉,带着一缕的镇定,强行浇在他即将喷发的火山之上。

她从他滚烫的怀里挣脱出来,踮起脚尖,直视着他那双已经泛起猩红血丝的眼睛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容珏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景王府半步。”

“如果我不去,今晚,景王府的门槛就会被禁军踏平。”姜知微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他要的不是我的命,他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将你这把‘刀’彻底折断、甚至废掉的理由。我们不能给他。”

“那我就让他没机会给!”容珏眼中的疯狂一闪而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升起。杀了传旨太监,带着她杀出京城,以他的能力,天下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然后呢?”姜知微看穿了他毁灭一切的心思,一针见血,“让我们成为天下通缉的要犯?让天机阁在暗处抚掌看一出好戏?容珏,你不是只会挥刀的莽夫。”

她伸出双手,捧住他因压抑怒火而强迫他深渊般的眼眸里只映出自己的倒影。

“这是一座囚笼,没错。但只要我还活着,能看见那些因果线,就永远不是死局。”她的眼神清亮得惊人似能刺破一切阴霾,“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吗?他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看清我所有的底牌。可他不清楚棋盘换了,规矩变了,我照样能下。”

她扯了扯唇角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挑衅的冷意:“而且,我还没住过皇帝亲手赏的宅子呢。去看看,也挺好。”

容珏盯着她,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而起伏。他从她眼中看不到一毫的恐惧和退缩,只有冷静到可怕的理智,让他心惊又着迷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个女人,他的知微她竟然在这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很有趣。

最终,他周身的杀气如退潮般缓缓收敛,眼中的猩红也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色与无奈。

他败下阵来,向她的理智与疯狂,一并妥协了。

“我陪你去接旨。”

姜知微与容珏并肩走出寝殿时,天光已经大亮。

王府前厅,一名身着三品内侍锦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端坐在主位上品茶,神情倨傲。他身后站着一排身穿飞鱼服的宫廷侍卫,气息沉稳都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

看到容珏出来,那太监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捏着嗓子笑道:“王爷,您可算出来了。陛下体恤姜姑娘,特命杂家来宣旨,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呐。”

他在姜知微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轻蔑和审视。一个侥幸得了王爷青眼的前朝罪臣之女,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容珏面无表情只是那视线,让太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后背莫名窜起寒意。

“宣旨吧。”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足以传遍整个王府的尖利嗓音高声诵读。

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言辞,夸赞姜知微品性纯良,照拂景王有功,特册封为“安和县主”,食邑三百户,赐京中宅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姜知微垂首跪在地上,神情没有喜怒。

但在她的业果之眼中,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那名宣旨的太监,身上缠绕着无数灰色的线,其中一条最粗的,正牢牢地连接着皇宫深处的帝王。那是“监视”与“传话”的因果线。他身后那些侍卫和随行的宫婢、女医,每个人身上都延伸出同样的线,如一张细密无比的蛛网,将她未来的“县主府”提前包裹得密不透风。

“……另,陛下心忧县主凤体,特派宫中圣手随行照料,府中一应事务,皆由宫中内侍打理,无需县主操劳。钦此——”

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安和县主,接旨吧?”

这便是图穷匕见。

名为照料,实为掌控。名为无需操劳,实为架空一切。从她踏入那座宅邸开始,她的一言一行,一饮一食,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将被置于皇帝的眼皮底下。

就在容珏的耐心即将告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之时,姜知微却叩首谢恩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女……姜知微,谢陛下隆恩。”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惶恐与不知所措,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激动的红晕,活脱脱一个被天降荣宠砸晕了头的无知少女。

“公公,陛下……陛下真的封我为县主了?”她怯生生地问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这番表演,堪称完美无瑕。

传旨太监见状,脸上的轻蔑更深了,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这点恩宠就让她失了心神。他将圣旨递过去,态度也随意了许多:“县主,快起来吧。陛下还等着您入主新府呢。马车和仪仗都备好了,这就跟咱家走吧?”

“是,是。”姜知微手忙脚乱地接过圣旨,宛如那是什么烫手山芋,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祈求的语气小声对太监说:

“公公,我……我自幼体弱,离不得景王府特制的药浴汤方。而且,我身边只有一个叫‘晚晴’的丫头伺候惯了,她笨手笨脚的,我怕到了新地方冲撞了贵人……能不能……能不能让她跟我一起去,再带上些常用的药材?”

这要求合情合理,一个病秧子离不开熟悉的药和贴身的丫鬟,再正常不过。

太监只想尽快完成差事,离开煞神一样的景王,想也不想便挥了挥手:“小事县主自便就是。快些准备吧莫让陛下久等。”

“多谢公公!公公真是好人!”姜知微感激涕零地又是一拜,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看得太监心里一阵舒坦。

容珏站在一旁,看着她炉火纯青的演技,心里翻涌的毁灭情绪竟诡异地平复了。

他清楚她要的不是一个丫鬟,而是一个能传递消息的忠诚的自己人。她要的不是药,而是将景王府的力量与资源,名正言顺地带进那座囚笼的借口。

他的小狐狸,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从不肯吃亏。

半个时辰后,一支小小的仪仗队从景王府出发。

姜知微坐在那辆由内务府准备的华丽马车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王府门口的容珏。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静静地站着,便自成一方萧杀天地。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牢牢地锁在她的车驾上,那目光如山犹如要将这辆车,连同里面的人,一并烙印进骨血里,揉碎在灵魂中。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那道要燃起火焰的视线才被彻底隔断。

姜知微缓缓放下车帘,脸上的柔弱与惶恐褪去,只剩下一片的平静。

车厢外,是宫廷侍卫整齐划一、压抑得令人心慌的马蹄声。

车厢内,是她和被特许跟随的丫鬟晚晴。

“小姐……”晚晴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别怕。”姜知微道,声音里没有波澜,“不过是换个地方住。记住,从现在开始,谨言慎行,你只管伺候我起居,其他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看。”

“是。”

马车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宅邸前停下。

朱红的大门,金色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安和县主府”五个大字。

姜知微在宫婢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崭新的囚笼,唇角悄悄扯起冷笑。她踏入府中一种无形的压抑。府中美轮美奂,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无一不美,比之镇国公府的奢华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里的空气是死的,连花香都刻意的、发闷的气息,每一个躬身行礼的下人,脸上的笑容都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划一毫无生气。

“县主,陛下特意为您挑选了这座前朝的郡王府,您可还满意?”领路的太监谄媚地笑着。

姜知微只是浅浅一笑,不做言语。

她的【业果之眼】早已开启,眼前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象。

整座府邸,都被一张由无数灰色因果线织成的巨网笼罩,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双眼睛,一个耳朵。这些线的尽头,无一例外,全部指向皇宫的方向。

然而,当她走到正厅时,目光却被正中央的一座紫檀木九龙戏珠屏风吸引了。

这屏风雕工鬼斧神工,气势磅礴,一看便是御赐之物。但与其他所有物品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因果线不同,这屏风在她眼中,竟是一个能量的黑洞,不散发,只吸收,透着一种寂静的诡异。

“这是陛下特意从私库里挑出来赏您的,说是能镇宅安神。”太监得意地介绍道。

姜知微心里冷笑,镇宅安神?怕是引鬼入室吧。

她缓缓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不经意地,轻轻触摸了一下屏风上那颗最中央、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珠。

刹那间阴冷、邪恶、掠夺了气息的庞大力量,顺着她的指尖疯狂地窜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的视野里,一条粗壮如巨蛇黑如浓墨的罪业线,从屏风内部猛然延伸而出!

它散发着与柳氏祭坛上同源,却又强大百倍的邪恶气息!

而这条线的终点,并非指向皇宫,而是穿透了层层宫墙,如一条来自地狱的触手,指向了京城之外,一个遥远而未知的方向。

在那条黑线的深处,一个诡异的眼睛图腾,正若隐若现,宛如在隔着无尽空间与她对视满了不屑与嘲弄。

天机阁!

皇帝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人,却不清楚他亲手送来的这份“厚礼”,才是一切阴谋的核心与开始。

这哪里是囚笼?

这分明是天机阁精心布置,借皇帝之手送上门来的一封战书,一个陷阱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更

广阔、更血腥的舞台!姜知微缓缓收回手她抬起眼,环视着这座金碧辉煌、杀机四伏的“牢笼”,终

于扯了个真心实意的而疯狂的笑。

“我很满意。”她轻声对身旁的太监说,“这里,很好。”

第82章: 谢主隆恩?这囚笼我收下了!

夜色如墨将崭新的安和县主府浸染得一片寂静。 那名领路的太监早已告退,府中换上了一批由内务

府精心挑选的“下人”。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脸上挂着恭敬而空洞的微笑,似一具具被精细操控

的木偶,将这座华美的府邸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牢。

姜知微脸上那副受宠若惊的少女情态,在踏入内院卧房便如潮水般褪去,

“小姐”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看着自家小姐平静得可怕的侧脸,心脏揪成一团。

这里的一切都太诡异了,那些下人看人的眼神,没有半分人气,只有审视和监察。

“把从王府带来的药材,全部取出来。”姜知微没有理会晚晴的恐惧,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声音平淡无波。

“是。”

晚晴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将几个包裹打开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姜知微透过镜子,看着卧房角落里那个垂手侍立没有存在感的宫女,就清楚那是皇帝安插得最深的一

颗钉子。“晚晴,本县主今日受了惊,身子乏得很。你去备水,我要药浴。”

“是,县主。”晚晴应声。“等等,”姜知微叫住她,语气里带上了理所当然的娇弱,“这些药材看

着多,怕是用不了几日。你明日一早,回景王府一趟,再跟管家取些来。”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纸笔,状似随意地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晚晴。

“就照着这个方子去取,一味都不能错,剂量也要一模一样。王府的药材都是最好的,我用不惯宫里的。”

角落里的那名宫女眼皮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一个娇生惯养、离不开熟悉药材

的病弱县主,这个形象,毫无破绽。

晚晴接过方子,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震。

方子上写的都是些常见的滋补药材,但每一味药材名称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却是一句触目惊心的话。

屏风有鬼,天机阁设局,勿动。

晚晴脸上不敢露出分毫,只恭敬地将方子收入袖中:“奴婢记下了。”

一夜无话。姜知微在这座遍布眼线的牢笼里,睡得安稳至极。

那座厅堂里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紫檀木屏风,只是寻常摆设。宛如这座府邸里无处不在的监视,只是拂

面的清风。

这份泰然自若,让暗中观察的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这位新晋的安和县主是个被荣华富

贵冲昏了头脑的无知少女不足为惧。第二天清晨景王府。

容珏一夜未眠,玄色的衣袍上沾染了清晨的露水,整个人如一尊即将被煞气侵蚀的石像,立在庭院中。

府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无人敢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直到晚晴的身影出现在王府门口。

容珏眼中终于有了波动他没有动,但身后的亲卫长风已经闪身上前将晚晴带入书房。

“小姐让奴婢来取药材。”晚晴将那张药方呈上。

长风接过只扫了一眼,瞳孔便一缩。他没有去看那些药材,而是飞快地看了一遍每一味药材后面的剂

量。一钱、三两、一钱、五钱

这是他们和姜知微早就约定好的密语,用数字对应特定的信息。

长风的面色变得无比凝重他不敢耽搁,立时将破译出的信息写在纸上,呈给容珏。

容珏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

屏风为天机阁气运法器,正吸纳国运,陛下已成棋子。

“砰!”容珏手中的白玉镇纸,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恐怖的杀意从他体内砰然爆发,书房内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冷得窒涩起来。

天机阁!又是天机阁!他原以为,皇帝只是猜忌,只是想用一座牢笼困住他的软肋。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这个自以为是的猎人,竟然愚蠢到亲手将一把淬毒的匕首,送到了敌人的手上!还用他最心爱的人,去给这把匕首喂毒!

那座所谓的县主府,根本不是皇帝的牢笼,而是天机阁的祭坛!

姜知微,就是祭品!

怒火之后,是彻骨的冰寒。

容珏闭上眼,那股焚天灭地的毁灭冲动如一头熟悉的凶兽在他胸中咆哮。但就在它即将挣脱枷锁时,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平静的眼眸,以信上最后用剂量代表的两个字:勿动。

相信她。这个念头,比摧毁一切更需要勇气。

相信她,比杀光所有敌人更艰难。容珏睁开眼,眼中的血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比寒潭更深的冷静与决

断。他明白了。棋盘,已经换了。

他们的敌人,是一个隐藏在暗处,能操纵气运,妄图颠覆整个王朝的庞然大物。而姜知微,被推到了

风暴的最中心。“长风。”“属下在!”

“动用‘烛龙’,给我查。”容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命令,“从那座郡王府的源头开始

查,查它百年来所有住过的人,所有发生过的事。再查内务府,是谁提议将这座府邸赏给县主,又是

谁,将那座屏风送了进去。”

“是!”

“另外,”容珏顿了顿,“让‘烛龙’潜伏,不惜一切代价,监控所有进出县主府的人和物。她需要

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她想做什么,我们就配合什么。”

他不能去救她,那会立时触发天机阁的陷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面,为她打造出一张能将整个天机阁都网罗进来的天罗地网。

……

安和县主府。

姜知微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百无聊赖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几名宫女太监远远地侍立着目光恭敬,实则一刻不停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县主,您真是好福气,”一名掌事宫女笑着上前,“这池子里的‘火烧云’锦鲤,可是陛下赏的,珍贵着呢。”

姜知微闻言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鱼食“啪嗒”一声掉进水里,惊得鱼群四散。

“啊?是……是陛下赏的?”她慌张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我……我不清楚”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模样,让掌事宫女眼中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县主不必惊慌,您如今身份贵重,这些都是您应得的。”

姜知微怯生生地“哦”了一声,便不敢再靠近池边,转身走回了卧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所有视线。

她脸上的怯懦霎那消失。

她的业果之眼看得清清楚楚,那几条所谓的“火烧云”锦鲤,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气运线,与那座屏

风同源。这座府邸,从一草一木,到一个活物,都是天机阁精心布置的阵法节点。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气运抽取大阵,而那座紫檀木九龙戏珠屏风,就是阵眼。

这个阵法,正在缓慢地抽取着整座京城的龙脉气运,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通过那条看不见的黑

色管道,输送到未知的远方。

而她,姜知微,被皇帝亲手放在了阵眼旁边。

天机阁的算盘打得很好。她身负特殊命格,又与身负“业咒”的容珏牵连甚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

一个气运旋涡。将她放在这里,能极大地加速气运抽取的效率。

皇帝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明白,他正在亲手为自己的王朝挖掘坟墓。

姜知微走到那座屏风前。

九条栩栩如生的龙在紫檀木上翻腾,簇拥着最中央那颗龙珠,散发着古朴而威严的气息。但在她的眼

中,这屏风就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旋涡,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

她伸出手触摸到那颗龙珠。庞大的吸力传来要将她的灵魂都一并抽走。

姜知微的唇角却缓缓勾起极度危险的笑。

想吸我的气运?好啊。

她闭上眼精神力高度集中,业果之眼的能力被她催动到了极致。她没有去抵抗那股吸力,反而

顺着它,将一缕微不可见的,属于她自己的精神烙印,送入了那个黑色旋涡之中。

同时,她开始调动转字诀。但这次她要转移的不是罪业黑线,也不是福运金线。

她看着这座府邸上空,那张由无数灰色监视线组成的,属于皇帝的天罗地网。这也是一种“气运”。

姜知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笑容。

她的精神力化作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在两股庞大的力量之间游走,这感觉,无异于在狂风暴雨的大海

上,试图用一根蛛丝去牵引两艘巨轮。

她小心地从那张灰色的网络上,剥离下最细微的线一脱离主网,便剧烈地挣扎起来带着皇权的威压,

要灼伤她的意识!姜知微闷哼一声,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愈发疯狂。

她强忍着精神用尽全力,将这根代表着“皇权猜忌”的灰色毒针,狠狠地刺入了屏风那条通往天机阁

的黑色主线上!“咕咚。”一声沉闷的心跳。

那条贪婪的黑色主线微微一颤,竟毫不设防地将那缕灰色丝线一口吞了下去!

刹那间,姜知微“看”到,那被吞噬的灰线并未消散,反而在黑线的包裹下,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带

着帝王龙气的淡金色光晕,随着磅礴的气运洪流,被一同输送向了遥远的彼方。

成了!

姜知微收回手身体晃了晃,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如子夜最亮的星。

天机阁,你们想要气运,我就给你们。不止给你们,我还要加点料。

皇帝,你想要监视我,我就让你亲眼“看”到,你最信任的法器,是如何背叛你的。

她抬起头,环视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终于,轻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弄与疯狂。

“这盘棋,从现在开始,才算真正有趣起来。”

“就让我看看,是你们的阴谋更硬,还是皇帝的疑心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