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市的晨雾裹着水汽,像块半干的抹布擦过“砚心旧物修复铺”的木招牌。苏砚辞刚把门口的竹椅摆好,就听见顾寻在里屋喊“有重大发现”,声音里带着点激动的破音,比上次找到镜社秘典时还亢奋。她趿拉着布鞋跑进去,只见八仙桌上摆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闪烁着绿色的数据流,顾寻手里攥着昨天从老钟楼带回的破碎铜镜,眼睛熬得通红,像只熬夜追剧的兔子。
“提取到了!镜主的残留记忆提取到了!”顾寻把苏砚辞拽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影像碎片,“你看这一段——穿白大褂的人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试管,旁边的标签写着‘记忆药剂初代品’,背景里有个‘青雾化工厂’的logo!还有这个,他在跟镜主对话,说‘三天后用老城区的旧物激活悖论,比满月提前一天,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清鸢端着刚煮好的豆浆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实验室场景,脸色突然变了:“这是镜社当年的秘密实验室!就在城东的废弃化工厂里,我当年查镜主线索时去过一次,里面全是提炼记忆的设备。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像是镜社解散前的药剂师,叫‘赵衡’,当年大家都以为他死于实验爆炸,没想到还活着!”
“赵衡?”陆折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警服上还沾着晨雾的湿气,“局里刚接到报案,老城区有三个人突然出现记忆混乱,一口咬定自己是民国时期的人,还说要去‘镜社总部’交差。我看了现场照片,他们手里都攥着沾着绿色液体的旧物——跟你说的记忆药剂颜色一模一样。”他把文件袋里的照片倒在桌上,照片里的老人抱着个民国时期的搪瓷缸,缸沿沾着点荧光绿,和第4章结尾试管里的光点颜色如出一辙。
苏砚辞拿起照片,右手的红斑轻轻一碰,瞬间发烫,眼前闪过段清晰的画面:穿白大褂的赵衡戴着口罩,把绿色液体滴在搪瓷缸里,递给一个捡垃圾的老人,说“这是‘返老还童水’,喝了能想起年轻时的风光事”,老人信以为真,接过缸子就喝了下去,没过多久就开始胡言乱语,说自己是民国的“镜社信使”。
“是记忆药剂!”苏砚辞猛地回过神,“赵衡故意把药剂抹在旧物上,让路人接触后产生记忆混乱!他说的‘激活悖论’,就是用这些人的混乱记忆当引子,提前触发记忆悖论!”她翻到下一张照片,是老人家里的旧衣柜,柜门上刻着个极小的“镜”字符号,“这些旧物都是赵衡特意挑选的,上面有镜社的标记,能放大药剂的效果!”
“老城区人流量大,旧物多,一旦大面积出现记忆混乱,后果不堪设想!”陈舟也赶来了,手里拿着份泛黄的档案,“这是赵衡的旧档案,他当年是化学博士,因为痴迷‘记忆移植’被学校开除,后来加入镜社,负责研发记忆药剂。档案里写着,他的实验有个副作用——记忆混乱者会主动聚集到‘镜社圣地’,也就是废弃化工厂!”
陆折光立刻拿起对讲机:“通知各派出所,重点监控老城区的旧物摊和废品站,发现持有沾绿色液体旧物的人立刻控制!技术队跟我去老城区现场,苏砚辞、清鸢姐和顾寻去废弃化工厂探查,注意安全,一旦发现赵衡立刻撤退,等大部队支援!”他转头看向苏砚辞,把一把防刺手套塞给她,“这玩意儿戴上,别再像上次那样用手直接碰旧物了,你的红斑再发烫可就麻烦了。”
两路人马分头行动。苏砚辞三人坐着顾寻的电动车赶往废弃化工厂,沿途的老城区已经有警察在巡逻,几个拿着旧物的路人正被询问,其中一个大妈举着个旧暖壶喊“我是光绪年间的格格”,引得围观群众哈哈大笑,苏砚辞却笑不出来——大妈手里的暖壶底,正沾着点荧光绿。
废弃化工厂在青雾市的东郊,围墙早就塌了大半,上面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门口挂着块生锈的牌子,“青雾化工厂”五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顾寻从电动车筐里拿出个检测仪,刚靠近大门,仪器就“滴滴”响了:“记忆波动超标,比印刷厂那里高三倍!里面肯定有大量记忆药剂!”
厂区里更是破败,厂房的玻璃全碎了,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试管和烧杯,有些烧杯里还残留着绿色的液体,阳光一照泛着诡异的光。苏清鸢走在最前面,指着中间的一栋三层小楼:“实验室在三楼,当年我就是在那里看到赵衡提炼记忆的。楼里有很多镜社的机关,比如楼梯口的‘记忆感应灯’,一旦有外人靠近就会触发记忆干扰。”
果然,走到楼梯口时,墙上的一盏旧灯泡突然亮了,发出昏黄的光。苏砚辞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沉,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她站在民国时期的化工厂里,穿着粗布工装,手里拿着个试管,赵衡站在旁边,说“把这瓶药剂倒进反应炉,镜主就能苏醒了”。她刚要动手,右手的红斑突然发烫,玉佩也发出清凉的气息,“这是幻觉!”她猛地晃了晃头,看到苏清鸢正用刻镜砚砸向灯泡,灯泡“砰”的一声碎了,幻觉也随之消失。
“这波操作秀到我了!”顾寻拍着胸口,“清鸢姐,你这刻镜砚简直是防干扰神器啊!”苏清鸢笑了笑:“这砚台是用镜社的‘镇镜石’做的,能吸收记忆波动。当年沈墨特意给我做的,就是为了防赵衡的记忆干扰。”三人顺着楼梯往上走,三楼的实验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液体在沸腾。
陆折光带着技术队赶到老城区时,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穿便衣的辅警正安抚着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攥着个旧收音机,大喊“我是民国的无线电报员,要给镜主发密码”,唾沫星子溅得老远。“陆队,”辅警跑过来汇报,“已经控制了五个记忆混乱者,他们都接触过老城区废品站的旧物,废品站老板说,今早有个穿白大褂的人送了一批旧物过来,说是‘免费捐赠’。”
陆折光走到废品站,里面堆着小山似的旧物,收音机、搪瓷缸、旧手表应有尽有,每件旧物上都沾着点荧光绿。技术队的人用检测仪一扫,仪器立刻“滴滴”狂响:“陆队,这些旧物都被抹了记忆药剂,浓度很高,接触超过十分钟就会产生记忆混乱!”陆折光皱起眉,拿起一个旧手表,表盘后面刻着个“镜”字符号,“赵衡是想通过废品站扩散药剂,让更多人产生混乱,提前激活记忆悖论!”
他刚要给苏砚辞打电话,就接到了顾寻的求救电话,声音里带着喘息:“陆队!快来化工厂!我们被包围了!赵衡的人拿着铜镜,触发了记忆迷宫!苏砚辞和清鸢姐被困在幻觉里了!”陆折光心里一紧,立刻带着技术队和特警往化工厂赶,警笛声划破老城区的晨雾,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化工厂三楼的实验室里,苏砚辞和苏清鸢正被困在记忆迷宫里。苏砚辞站在十年前姐姐失踪的那天,顾明远拿着铜镜走向她,说“只要你跟我走,就能见到你姐姐”;苏清鸢则回到了沈墨被杀的那天,她看着赵衡把针管插进沈墨的胳膊,却动弹不得。顾寻躲在实验台下面,手里攥着铜锁,不敢出声——外面站着五个穿黑袍的人,正用铜镜对着实验室,维持着记忆迷宫的运转。
“原生记忆!想原生记忆!”顾寻突然想起沈墨日记里的话,对着里面大喊。苏砚辞听到后,立刻集中精神,想起和姐姐一起修复第一块铜锁的场景:姐姐手把手教她打磨纹路,说“旧物会骗人,但自己的经历不会”。右手的红斑瞬间发烫,发出一道绿光,幻觉像玻璃一样裂开。她冲出去,看到苏清鸢也醒了过来,正用刻镜砚砸向一个黑袍人的铜镜。
“快去找记忆药剂的配方!”苏清鸢大喊道,“赵衡把配方藏在实验台的抽屉里!”苏砚辞冲到实验台边,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本蓝色的笔记本,上面写着“记忆药剂配方”,最后一页画着个复杂的装置图,标注着“悖论激活器”。她刚要把笔记本装进口袋,就被赵衡从后面抓住了手腕:“把配方还给我!”
赵衡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上沾着绿色的药剂,脸上带着扭曲的笑:“苏砚辞,你以为你们能赢吗?记忆悖论明天就会激活,到时候整个青雾市的人都会分不清现实和记忆,镜主会成为新的主宰!”苏砚辞用力甩开他的手,把笔记本扔给顾寻:“别做梦了!我们会毁了你的药剂和激活器!”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踹开,陆折光带着特警冲进来,举枪对准黑袍人:“不许动!警察!”黑袍人见状,立刻用铜镜对着众人,想触发记忆干扰,却被苏砚辞扔过来的玉佩砸中镜面,铜镜“咔嚓”一声碎了。“这玉佩是阴锚,专门克制你们的铜镜!”苏砚辞大喊道。特警们趁机冲上去,把黑袍人按在地上,赵衡想从窗户跳下去逃跑,被陆折光一把抓住衣领,拽了下来。
“赵衡,你为什么要帮镜主做事?”陆折光把他按在实验台上,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他的手腕。赵衡冷笑一声:“帮他?我是在利用他!只要我拿到三锚,就能改良记忆药剂,让所有人都变成我的‘记忆奴隶’!到时候,我就是青雾市的主宰!”他看着苏清鸢,“苏清鸢,当年要不是你破坏我的实验,我早就成功了!沈墨也是,他明明知道药剂能让人类进化,却非要阻止我!”
“进化?你这是在害人!”苏清鸢气得发抖,“你看看那些记忆混乱的人,他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这就是你说的进化?”赵衡还想反驳,却被陆折光堵住了嘴:“少废话!跟我们回局里,老实交代你的计划!”
众人把赵衡和黑袍人押上车,顾寻抱着配方笔记本,激动地说:“陆队,我们找到悖论激活器的设计图了!上面写着激活器需要‘三锚的能量’和‘一百个混乱记忆’,赵衡本来想明天用老城区的混乱人群激活,现在被我们阻止了!”苏砚辞却皱起眉:“我总觉得不对劲,赵衡看起来像个棋子,镜主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暴露。”
回到局里后,技术队立刻对赵衡进行审讯,可他嘴硬得很,只说自己是主谋,对镜主的事绝口不提。苏砚辞和顾寻则研究着配方笔记本,发现里面有几页被撕掉了,剩下的内容里,反复提到一个“备用激活点”,却没写具体位置。“这肯定是镜主让他撕的,怕我们找到备用激活点。”苏清鸢翻看着镜社秘典,“秘典里写着,镜社有个‘终极祭坛’,是记忆悖论的原始激活点,不管其他激活点是否被破坏,只要到了特定时间,终极祭坛就能自动激活悖论。”
“终极祭坛在哪里?”陆折光问。苏清鸢摇了摇头:“秘典里没写具体位置,只说‘祭坛藏于旧物之心’。”陈舟这时拿着份旧地图走进来,地图上画着青雾市的老城区,用红笔圈着个地方——正是“砚心旧物修复铺”所在的旧物街!“这是我从沈墨的旧档案里找到的,”陈舟指着地图,“旧物街是当年镜社的发源地,‘旧物之心’应该就是这里!”
苏砚辞心里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终极祭坛在我的修复铺下面?”陈舟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当年你母亲也是镜社成员,她开修复铺,就是为了守护祭坛,防止被人激活。”苏清鸢突然想起什么:“对!我当年被吸进褶皱前,妈妈跟我说‘守住铺子的地基,就是守住青雾市’,原来她指的是祭坛!”
众人立刻赶回修复铺,顾寻用探测仪在地板上扫描,当扫到货架下面的地板时,仪器突然发出强烈的信号:“就是这里!下面有个地下室,里面有强烈的记忆波动!”陆折光和特警们立刻动手,撬开地板,下面果然有个楼梯口,通向黑暗的地下室。苏砚辞走在最前面,右手攥着玉佩,左手被陆折光拉着,每走一步,红斑就发烫一分。
地下室里很宽敞,中间有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总镜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最中间放着个黑色的盒子,正是悖论激活器。祭坛周围,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脸上戴着金色面具,正是之前在老钟楼出现的镜主!“你们来得正好。”镜主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我本来想明天再激活悖论,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提前吧。”他举起一面铜镜,镜面泛起白雾,“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白雾瞬间弥漫开来,比之前的记忆迷宫更浓。苏砚辞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无数混乱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有民国时期镜社成员的记忆,有老城区居民的记忆,还有被吸进褶皱里的人的记忆。“守住本心!用原生记忆!”陆折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握着银哨子,银哨子发出嗡鸣,驱散了部分白雾。
苏砚辞立刻集中精神,想起和妈妈、姐姐一起在修复铺的日子:妈妈教她辨认旧物,姐姐教她修复技巧,三人围在八仙桌前吃面条,笑声传遍整个铺子。右手的红斑发出耀眼的绿光,玉佩也跟着发光,两道光芒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射向镜主的铜镜。陆折光也举起银哨子,顾寻把铜锁插进祭坛的锁孔里,三锚同时发力,白雾瞬间消散。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完全激活三锚!”镜主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不会就这么输的!悖论已经开始启动,就算我消失,它也会继续!”他突然冲向祭坛上的黑色盒子,想按下激活按钮,却被苏砚辞扑倒在地。陆折光趁机冲过去,用匕首砸向黑色盒子,盒子“砰”的一声碎了,里面的激活器也跟着损坏。
镜主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变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苏砚辞喘着气,看着破碎的激活器,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陆折光却摇了摇头:“还没结束,赵衡还没交代完,而且镜主的光点可能还会重组。”他刚说完,局里的电话就打来了,技术队的人语气急促:“陆队!不好了!赵衡在审讯室里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一面破碎的铜镜,和一个‘未完待续’的纸条!”
众人都愣住了,苏清鸢捡起地上的一片光点,放在手心:“镜主没消失,他只是回到了记忆褶皱里,赵衡是他救走的。”她看着手心的光点,“记忆悖论虽然被阻止了,但镜主的执念还在,只要有人类的执念存在,他就会一直复活。”顾寻叹了口气:“秘典里写着,镜主是‘永恒执念体’,除非人类没有了执念,否则他永远不会消失。”
苏砚辞却笑了笑:“执念也分好的和坏的,我们对家人的执念,对守护青雾市的执念,不也支撑着我们打败镜主吗?”她看着修复铺的货架,上面的旧物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只要我们守住本心,守住这些美好的执念,镜主就永远不可能控制我们。”陆折光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得对,以后我们就是青雾市的‘记忆守护者’,只要镜主敢出来,我们就收拾他!”
当天晚上,修复铺里热闹非凡,众人围在八仙桌前吃火锅,锅里的热气腾腾,驱散了所有的寒意。顾寻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说:“我已经改良了反记忆干扰阵,以后就算镜主再来,我们也能分分钟搞定他!”陈舟喝了口酒,笑着说:“想当年我跟你们妈妈一起守护铺子,现在轮到你们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苏清鸢看着苏砚辞和陆折光,眼里满是欣慰:“有你们在,我放心了。”
就在这时,苏砚辞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下一个轮回,我会带着‘遗忘病毒’回来,到时候,没人能记得你们的执念。”发件人号码是空号,苏砚辞拿着手机,心里知道,这场关于记忆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窗外的月光洒在修复铺的招牌上,“砚心旧物修复铺”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苏砚辞握紧手里的玉佩,看向陆折光,两人相视一笑——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只要他们在一起,有三锚的力量,有彼此的执念,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穿黑袍的人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