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旧物修复铺的晨雾还没散,八仙桌上就摆着摊开的羊皮卷,五块青铜片压在卷角,将第六到第十二遗章的位置映得清清楚楚。顾寻嘴里叼着根油条,手指在雷达屏幕上戳来戳去,油星子溅在屏幕上都顾不上擦:“陆队,按距离排序,最近的是城北棋艺轩的‘棋’章,然后是城西乐音坊的‘乐’章,最远的是东郊碑刻园的‘刻’章——这三个点估计得跑一天,剩下的四个点得明天才能扫完。”
苏清鸢把刚熬好的豆浆倒进粗瓷碗,热气裹着豆香飘到羊皮卷上,卷边的墨迹微微发皱:“我和顾寻去乐音坊,盲女老板沈月是我妈妈的学生,当年妈妈教过她用‘记忆丝’做琴弦,顾寻的技术能帮上忙。”她顿了顿,看了眼胳膊上的纱布,“放心,这点伤不影响拉琴。”
“那我和小辞去棋艺轩,”陆折光把警徽别在腰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顾寻屏幕上的油星,“棋艺轩老板秦老鬼是镜社的‘棋官’,当年和陈叔认识,应该会卖面子。陈叔和林老板留在铺里,查林辰的过往和议会的动向,有情况随时联系。”他把装着总锁的布包递给苏砚辞,“棋艺轩的棋局里有记忆陷阱,你的通感力能提前预警,小心点。”
陈叔蹲在灶台边添柴火,火苗映着他的皱纹:“秦老鬼的‘忘忧局’当年难倒过不少人,那棋盘是用‘记忆木’做的,落子错三步就会陷入幻觉,你们得记住‘守中带攻,初心为棋’的口诀。”他从灶膛里扒出个烤红薯,拍掉灰递给苏砚辞,“吃点垫肚子,下棋耗心神。”
城北的棋艺轩藏在古玩街的拐角,门头挂着副对联:“楚河汉界藏天地,黑白之间定乾坤”,字是烫金的,掉了大半颜色。推开门时,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穿对襟褂子的老头正把棋子拍在棋盘上,对面的年轻人愁眉苦脸地认输:“秦老板,您这棋艺也太神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秦老板抬头,眼睛眯成条缝,盯着苏砚辞手里的总锁看了三秒:“沈墨的徒弟?”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要拿第六遗章,得跟我下一局‘忘忧局’,赢了章给你,输了要么在我铺里扫一个月地,要么把总锁留下当抵押。”棋盘是黑檀木的,边缘磨得发亮,棋子是和田玉做的,白棋泛黄,黑棋包浆厚重,显然是老物件。
“秦老板,我们是陈叔介绍来的,他说‘守中带攻,初心为棋’。”苏砚辞坐下,手指刚碰到白棋,就觉得指尖发麻——棋盘里传来微弱的记忆波动,和总锁的纹路呼应。秦老板“哦”了一声,拿起黑棋:“陈老头还没忘当年的规矩。行,我让你先手,落子吧。”
苏砚辞犹豫了一下,把白棋放在“星”位。秦老板跟着落子,黑棋落在“小目”,动作干脆利落。陆折光站在旁边,盯着棋盘的纹路,突然发现棋盘的格子里刻着细小的镜社纹路,和总锁的一模一样:“小辞,棋盘的纹路有问题,和总锁有关。”
“这是‘记忆棋盘’,每颗棋子都带着执念。”秦老板落子如飞,“白棋是‘守’,黑棋是‘攻’,守住初心才能赢。”下到第十五步时,苏砚辞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陷入了幻觉——她站在楚河汉界的中间,两边都是执镜者,陆折光倒在地上,喊她“快下棋赢他们”。
“别陷进去!”陆折光用警徽碰了碰苏砚辞的手背,警徽的凉意让她清醒过来。苏砚辞看着棋盘,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把棋子落在“死门”位,再错一步就会被秦老板将死。“这局棋是‘执念局’,”苏砚辞擦了擦额头的汗,“黑棋的每一步都在引我进攻,让我忘了守初心。”
秦老板挑了挑眉:“有点东西。当年沈墨和我下棋,也陷在这里三次。”他突然加快落子速度,黑棋像潮水般压过来,眼看就要将死白棋。苏砚辞深吸一口气,想起陈叔说的“守中带攻”,突然把白棋落在黑棋的“腹地”,看似送死,实则断了黑棋的退路。
“好一招‘围魏救赵’!”秦老板的眼睛亮了,“当年你妈妈也用过这招!”他的落子慢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怀念,“你妈妈和林辰、沈墨当年经常来我这儿下棋,林辰最急功近利,每次都想速胜,结果总输;你妈妈稳,守得住初心,每次都能赢我半子。”
“林辰当年为什么要离开镜社?”苏砚辞趁机问。秦老板刚要开口,铺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三个穿黑西装的人冲进来,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个仪器:“秦老头,把第六遗章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毁了你的棋盘!”正是记忆议会的执镜者。
“就凭你们?”陆折光掏出枪,一枪打在仪器上,“上次的寸头男还在医院躺着,你们想步他后尘?”执镜者冷笑一声,按下仪器的按钮,棋盘突然震动起来,棋子开始自己移动:“这棋盘是记忆载体,我能控制它!”白棋突然自己落在“死门”位,苏砚辞的眼前又开始扭曲。
“总锁!”陆折光把总锁放在棋盘中间,五块青铜片发出金光,棋子瞬间不动了。苏砚辞趁机落子,白棋形成“杀局”,秦老板的黑棋被将死。“赢了!”陆折光一脚踹倒最前面的执镜者,“这波是战术性拖延,你们输定了!”
秦老板哈哈大笑,从柜台后拿出块青铜片,刻着个“六”字:“第六遗章归你们了!林辰当年离开,是因为他想用记忆技术‘修正’世界,你妈妈和沈墨反对,他就带走了一批人,成立了记忆议会。”他把一张旧照片递给苏砚辞,“这是他们当年的合影,你妈妈站在中间,林辰在左边。”
照片上的三个人都很年轻,苏砚辞的妈妈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总锁的设计图;林辰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容,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模一样;沈墨站在右边,手里拿着棋盘。苏砚辞握紧照片,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林辰和妈妈居然是旧识。
刚走出棋艺轩,陆折光的手机就响了,是顾寻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兴奋:“陆队!我们拿到第七遗章了!不过过程有点刺激,快过来乐音坊,有大发现!”挂了电话,陆折光拉着苏砚辞往城西跑:“顾寻说有大发现,估计是关于林辰的。”
城西的乐音坊是栋二层小楼,门头挂着串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推开门时,顾寻正拿着个小装置调试一把古琴,苏清鸢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把二胡,盲女老板沈月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块青铜片,刻着个“七”字。“苏姐,陆队,你们可来了!”顾寻挥了挥手,“这波是技术流碾压,我用我做的‘音准校准器’帮清鸢姐合奏,直接通关拿章!”
沈月转过身,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很灵,听见苏砚辞的脚步声:“你是苏岚的女儿吧?你妈妈当年教我做‘记忆琴弦’,说这琴弦能藏住人的初心。”她指了指墙上的古琴,“这把琴是你妈妈当年留下的,琴弦是用‘记忆丝’做的,合奏时要心齐,不然会陷入幻觉。”
“刚才议会的人也来了,”苏清鸢放下二胡,胳膊上的纱布有点渗血,“他们想抢琴,顾寻用干扰器把他们赶跑了。沈月姐说,林辰当年也来过这里,想让她做能控制人的‘控心琴弦’,被她和妈妈拒绝了。”
沈月从抽屉里拿出个木盒,里面放着卷丝线,泛着微光:“这是剩下的‘记忆丝’,你妈妈说,以后要是遇到危险,用这丝线做琴弦,能唤醒人的初心。林辰当年走的时候,留下了句话,说‘七月十五,记忆深渊,我会等苏岚的女儿’——他好像早就知道你会来。”
苏砚辞拿起记忆丝,手指刚碰到丝线,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小辞,要是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你已经长大了。林辰是个天才,但他太执着于‘完美世界’,想用记忆技术消除所有痛苦,这是不对的。记忆有好有坏,才是完整的人生。记忆深渊里有总锁的另一半,找到它,才能阻止林辰。”
声音消失后,记忆丝变成了粉末,落在古琴上。苏砚辞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声音,虽然短暂,却让她更加坚定了阻止林辰的决心。陆折光拍了拍她的肩:“别难过,我们会找到总锁的另一半,阻止林辰的。”
“对了,沈月姐说第八遗章‘刻’藏在东郊的碑刻园,”顾寻突然开口,“碑刻园的老板是个老石匠,姓石,是你妈妈的朋友,他手里有块‘记忆石碑’,遗章就藏在石碑里。不过刚才陈叔打电话来,说议会的人已经去碑刻园了,想抢第八遗章!”
东郊的碑刻园在半山腰,里面摆满了石碑,有新有旧,空气中飘着石头的腥味。刚靠近就听见“轰隆”一声,一块石碑被炸开,碎石乱飞。陈叔正和几个执镜者打斗,林老板在旁边帮忙,手里拿着把刻刀。“小陆!小辞!快过来!他们想炸了记忆石碑!”陈叔大喊着,一刀划开一个执镜者的胳膊。
“住手!”陆折光冲过去,一枪打在执镜者手里的炸药上,“砰”的一声,炸药炸开,执镜者被震飞。苏砚辞跑到石碑前,石碑上刻着镜社的纹路,中间有个凹槽,正好能放总锁。石老板蹲在石碑旁,脸上有块擦伤:“快用总锁激活石碑!再晚就来不及了,议会的大部队要来了!”
苏砚辞把总锁放进凹槽,六块青铜片发出金光,石碑突然震动起来,中间的石头慢慢裂开,露出块青铜片,刻着个“八”字。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十几辆黑色轿车开过来,下来几十个穿白长袍的执镜者,为首的正是金色面具人林辰。
“小辞,好久不见。”林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怀念,“我以为你会更早找到这里。”他抬手一挥,执镜者们举着仪器围过来,“把总锁和遗章交出来,我可以让你知道你妈妈的所有事,包括她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你。”
“我妈妈的事,我自己会查!”苏砚辞握紧总锁,“你用记忆技术害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陆折光举枪对准林辰:“林辰,束手就擒吧!你的计划不可能实现!”
林辰笑了,声音里带着悲凉:“你们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当年你妈妈和我一起研发总锁,是为了阻止‘记忆崩塌’——青雾市每二十年就会发生一次记忆崩塌,所有的人都会失去记忆,回到原点。我只是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让大家不再痛苦!”
“记忆崩塌?”苏砚辞愣住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件事。石老板叹了口气:“是真的。二十年前发生过一次,我失去了妻子的记忆,直到看到石碑上的记忆才想起来。林辰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想用记忆技术‘修正’世界。”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摘下了面具——他的脸上有块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和寸头男的疤痕很像。“小辞,你妈妈当年就是为了阻止我,才把总锁分成两半,一半在你手里,另一半在记忆深渊里。”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这是你妈妈当年留给我的,说要是我想通了,就把照片给你。”
照片上是苏砚辞的妈妈和林辰,还有一个婴儿,正是苏砚辞。妈妈抱着婴儿,脸上带着笑容,林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总锁的设计图。“我是你妈妈的哥哥,是你的舅舅。”林辰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你妈妈怕我走火入魔,才故意疏远我,让我以为她不理解我。”
苏砚辞彻底愣住了,手里的总锁差点掉在地上。她没想到林辰居然是自己的舅舅,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一时难以接受。陆折光也很震惊,但还是保持警惕:“就算你是小辞的舅舅,也不能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知道我错了,”林辰的眼睛红了,“但记忆崩塌还有一天就会发生,只有找到总锁的另一半,才能阻止它。我之所以抢遗章,是为了打开记忆深渊的大门,拿到另一半总锁。”他指了指石碑,“这石碑是打开记忆深渊的钥匙之一,需要八块遗章才能激活。”
就在这时,顾寻的雷达突然“嘀嘀”狂响,屏幕上的红点密集得像火海:“不好!议会的‘执镜长老’来了!他们不是来帮林辰的,是来抢总锁的!”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一架黑色直升机停在半空中,下来几个穿红色长袍的人,为首的人手里拿着根权杖,杖头是个扭曲的镜字。
“是长老会的人!”陈叔脸色大变,“他们才是议会的核心,林辰只是他们的棋子!”执镜长老冷笑一声,声音苍老而凶狠:“林辰,你果然找到了打开记忆深渊的钥匙。把总锁和遗章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林辰突然冲过去,挡在苏砚辞面前,“小辞,快用遗章激活石碑,打开记忆深渊!总锁的另一半在里面,只有你能拿到!”执镜长老举起权杖,发出红光,扫向林辰——林辰瞬间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舅舅!”苏砚辞冲过去,抱住林辰。林辰咳出一口血,把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你妈妈的玉佩,能感应到总锁的另一半。快……激活石碑……”苏砚辞握紧玉佩,把八块青铜片放进总锁,总锁发出耀眼的金光,对准石碑。
石碑突然震动起来,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绿光,是记忆深渊的入口。陆折光拉起苏砚辞:“我们走!陈叔,清鸢姐,顾寻,你们挡住他们!我们拿到总锁的另一半就回来!”陈叔点了点头,举起匕首:“放心去吧!我们会守住这里!”
苏砚辞和陆折光跳进缝隙,里面是条长长的通道,墙壁上刻满了镜社的纹路,泛着绿光。通道尽头有扇石门,上面刻着“记忆深渊”四个大字。“总锁的另一半应该就在里面,”苏砚辞握紧玉佩,玉佩发出微光,指向石门,“舅舅说只有我能拿到,看来这石门需要我的通感力才能打开。”
苏砚辞把右手贴在石门上,红斑发烫,玉佩的光芒和石门的纹路呼应。“咔嚓”一声,石门打开,里面是个巨大的地宫,中间的石台上放着半块总锁,和苏砚辞手里的刚好契合。“找到了!”苏砚辞冲过去,拿起半块总锁,刚要和手里的拼合,地宫突然震动起来,顶部的石头开始往下掉。
“不好!长老会的人进来了!”陆折光掏出枪,对准通道口,“小辞,快拼合总锁!我来挡住他们!”苏砚辞赶紧把两块总锁拼在一起,总锁发出耀眼的金光,笼罩着整个地宫。长老会的人冲进来,被金光弹开,发出惨叫。
总锁拼合后,投射出一段影像——是苏砚辞的妈妈:“小辞,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你已经找到总锁的另一半了。记忆崩塌是因为记忆本源的波动,总锁能稳定波动,但需要‘十二遗章’和‘初心之力’才能激活。林辰是你的舅舅,他本性不坏,只是太执着了。好好劝他,你们一起阻止记忆崩塌。”
影像消失后,总锁的金光更盛了。苏砚辞握紧总锁,和陆折光往通道外跑:“我们得出去帮舅舅和陈叔他们!总锁需要十二遗章才能激活,我们还有四块没找到!”通道外传来打斗声,陈叔他们正和长老会的人激战,林辰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了。
“总锁的金光能克制他们!”苏砚辞举起总锁,金光扫过长老会的人,他们瞬间倒在地上,抽搐着。顾寻兴奋地跳起来:“这波是终极武器碾压!长老会的人不堪一击啊!”苏清鸢蹲在林辰旁边,检查他的伤势:“他只是被能量冲击晕了,没生命危险。”
陈叔走到石碑前,看着裂开的缝隙:“记忆深渊已经打开了,长老会的人肯定还会来。我们得尽快找到剩下的四块遗章,激活总锁,阻止记忆崩塌。”林老板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我查了镜社的资料,剩下的四块遗章分别藏在‘瓷窑厂’‘布庄’‘铁匠铺’‘药庐’,都是你妈妈当年留下的产业。”
苏砚辞蹲在林辰旁边,把玉佩放在他手里。林辰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苏砚辞,露出了笑容:“小辞,你拿到总锁的另一半了?太好了。剩下的遗章,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们去。”他挣扎着站起来,“长老会的目标是总锁,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抢,我们得小心。”
众人往山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砚辞手里握着拼合完整的总锁,八块青铜片在锁槽里发出微光。她知道,剩下的路会更危险,长老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记忆崩塌也即将来临,但她不再害怕——她有陆折光,有姐姐,有顾寻,有陈叔,还有刚相认的舅舅,他们会一起守住青雾市,守住所有人的记忆。而剩下的四块遗章,正等待着他们去寻找,一场新的冒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