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4:52:59

望津给林络泱准备了新的马车。

新的马车比她从钦州来的那一辆更大更宽敞,上了马车,林络泱怔了怔,云珠却捂着嘴偷笑:

“这一看就是公子给小姐准备的啊!”

马车上的坐垫是她喜欢的花纹刺绣缝绣,中间放着一个小案几,上面摆满了她爱吃的零嘴儿。

马车并未驶向京城那些勋贵云集的坊区,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靠近城西的巷子深处。

这里环境清幽,住户不多,多是些喜好清静的文人雅士宅邸。

眼前是一座白墙青瓦的小院,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匾额,只两扇黑漆木门紧闭,显得低调而隐秘。

一月上前叩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整洁青衣、面容和善的中年嬷嬷带着两个伶俐的小丫鬟迎了出来,对着林络泱恭敬行礼:

“姑娘回来了,快请进。”

这称呼,这做派,仿佛她本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林络泱踏入院门。这是一处精巧雅致的二进院落。

前院不大,栽种着几株修剪得宜的翠竹和一株正开得如云似雾的西府海棠,树下设有石桌石凳。

海棠,是她喜欢的。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通向垂花门,干净整洁,透着一种有人精心打理过的静谧生机。

引路的嬷嬷自称姓赵,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温和地介绍:

“这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净。

大人吩咐了,一切以姑娘的舒适喜好为准。

姑娘看看,哪里不合意,老奴立刻着人调整。”

哪里会不合意?

这一桌一椅都是按照她的习惯放置的。

赵嬷嬷推开正房的门:“姑娘的寝居在此,日常用物都已备好。”

林络泱迈步进去,然后,再一次怔住了。

房间宽敞明亮,临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镇纸是她喜欢的青玉貔貅,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狼毫和紫毫。

甚至还有两支她从前惯用的特定型号的画笔。

窗边设着一张湘妃竹榻,铺着柔软的杏子红绫垫,榻边小几上放着一只雨过天青色的花瓶,里面斜斜插着几支新折的海棠花,清冷幽香。

拔步床上悬挂云纱,被褥是柔软光滑的云缎,颜色是她偏爱的藕荷。

床头的多宝格里,几乎都是她旧时在闺中喜爱把玩或阅读的品类。

妆台是黄花梨木的,菱花铜镜擦得锃亮,台上摆放的妆奁盒……

林络泱走近细看,心头又是一震。

华丽矜贵的首饰盒,里面分层摆放着一些华丽的首饰,珠花、玉簪、耳珰,材质都是顶级的奢华,无一不是她偏爱的风格。

赵嬷嬷示意小丫鬟打开靠墙的紫檀木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挂满了衣裙,从舒适的棉绸到贵重的绫罗绸缎,款式多样,应有尽有。

林络泱伸手轻触一件挂在最外面的月白褙子,那尺寸便是为她量身定做。

望津他……

把她所有的习惯、喜好,都一丝不差地搬到了这里。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对她的了解有多深,心思又有多缜密。

“姑娘可还满意?”赵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吩咐,若姑娘觉得哪里不妥,或是缺了什么,只管告诉老奴。”

林络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微的沙哑:

“……很好。有劳嬷嬷。”

“姑娘满意就好。”赵嬷嬷脸上露出笑容。

赵嬷嬷退了出去,云珠目瞪口呆∶“小姐,公子这是……”

林络泱没有应话,她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心情甚是复杂,两年了,她以为他定然恨死她了,可是……

他依旧记得她所有细小的喜好,哪怕是她自己都已淡忘的习惯。

他以他的方式,霸道地圈出了一块安全之地给她,再一次闯进她的生命里。

……

夜色已深,新居小院里的烛火晕开暖黄的光。

林络泱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指尖拂过书页,触感却让她想起白日里那被精心安排的一切,心绪纷乱,像被猫儿抓乱的丝线。

云珠开口问她是否歇息,林络泱撇撇嘴∶“你去睡觉吧!不用管我了,他今晚会过来。”

望津了解她,她又何尝不是?

云珠顿了顿,退了出去。

忽然,院外传来极轻微的动静,不是仆役的走动,也不是风声。

那是某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沉稳,熟悉。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几乎是立刻,脊背微微绷直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并未直接叩门。片刻,门被从外轻轻推开。

望津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白日那身深紫官袍,穿着一件玄色暗纹的常服,玉冠依旧束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似乎是刚从繁重的公务中抽身。

他反手合上门,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一般。

目光在室内扫过,掠过她手边的书卷,掠过窗边瓶中新鲜的海棠花,最后,落在了她脸上。

屋内灯火通明,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在光滑的地面上。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也强势地侵入了林络泱的感官。

林络泱搁下书卷,站起身,抬眸与他对视。

“你来了。”她先开口,声音还算平静。

“嗯。”望津应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彼此,又留出了些许空间。

“看看你住得是否习惯。”

“习惯?”林络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她环视这间处处透着为她量身打造意味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回他深邃的眉眼间:

“望大人真是费心了。

从桌椅摆设到被褥衣裳,甚至连我喜欢的首饰都寻了来……这般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扬起,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委屈和气恼:

“望津,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