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津,你这是什么意思?”
望津眸光微动,看着她眼中跳跃的火光,没有立刻回答。
“把我从客栈‘请’到这里,安排得妥妥当当,仆从护卫一应俱全,却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替我做了主。”
林络泱向前逼近一步,仰着脸看他,语气多了几分委屈∶
“这里僻静隐秘,守卫森严,你深夜前来,无人敢拦……
你当我是什么?
你养在外头的……外室吗?”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更重了些,是真的生气了!
林络泱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被她强行忍住。
望津的脸色,在她吐出“外室”二字的瞬间,倏然沉了下去。
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冻结,那股无形的威压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下颌线绷紧,眼神幽暗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有风暴在凝聚。
他沉默了数息,那沉默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若要这么想……”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道∶
“……我也不介意。”
络泱浑身一僵,仿佛被这句话迎面狠狠掴了一掌,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和迅速涌上的、更深切的刺痛。
他……他竟然承认?
他居然……这样欺负她?
果然是变了!!若是以往的望津怎么舍得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骤然盈满泪光的眼眸,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自我折磨般的冷硬:
“毕竟,林姑娘如今……也是身有婚约在身的人。
与我这等‘声名狼藉’、‘眼里只有权势’的首辅牵扯不清,确实于你清誉有损。
外室之名虽不好听,倒也……与我相配,不是吗?”
他在拿她白日在巷中的气话和她与定国公府那桩的婚约,来刺她,也在刺他自己。
那平静语调下翻涌的,是比愤怒更深的、积压了两年的怨怼与伤痛。
“你……”林络泱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还有委屈、愤怒、被他刻意说狠话的难过,还有他看到自己伤心无动于衷的样子,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晶莹的泪水瞬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那样睁着氤氲水汽的眼睛看着他,泪水无声流淌,肩膀微微颤抖。
那模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显得脆弱无助,带着一种极致娇蛮被打击后的可怜。
就是这一眼。
望津脸上所有强装的冰冷、平静、乃至那丝自虐般的讥诮,在她眼泪滚落的瞬间,碎裂得干干净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眼泪仿佛不是落在她脸上,而是滚烫的熔岩,滴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所有的武装,所有的筹谋,所有的让她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的打算,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别哭……”
两个字,又干又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慌乱和无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大步上前,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动作带着急促和小心。
林络泱却偏头躲开他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
“你不是不介意吗?
你不是说我身有婚约吗?
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我哭吗??
我清誉有损是我自己的事,不劳首辅大人费心!”
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质问,没什么逻辑,却充满了委屈和赌气,是她从前被他惹恼了才会有的模样。
望津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哭红的鼻尖和不断滚落的泪珠,只觉得那每一滴泪都像是在凌迟他。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其他的,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哭了,是他弄哭的。
他投降了。彻底地,毫无余地地。
“我胡说的。”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懊悔和不易察觉的恳求∶
“落落,那些话都是我胡说的。你别当真,别哭了……”
他再次尝试去碰她,这次动作轻柔至极,指尖颤抖地触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感受到那滚烫的泪,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你不是外室!”他急切地解释,语无伦次∶
“定国公府那边,你不需要担心,那不是障碍。”
望津语气都是焦急∶
“这里也不是什么藏着你的府邸…这是你的地方,地契上是你的名字。
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再住在客栈,不安全,也不舒服。”
他看着她依旧流泪不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伤心,让他恨不得回到片刻前掐死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
“我错了。”他说出了这三个字,低声下气,手指笨拙又小心地擦拭着她的眼泪,语气是近乎卑微的哄劝∶
“我不该那么说。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要打要骂都行,别哭了……眼睛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