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婵不知何时也挪到了近前,“霁川表哥,我瞧着那道樱桃肉瞧着不错……”她没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沈霁川。
沈霁川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客气地听她说完,“令婵表妹既喜欢,让伺候的丫鬟去取一份便是。”
时令婵猛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揪住自己宽大的袖口,没再说话。
席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扫过来,又很快挪开。
谢昭垂下眼,看着自己碟子边沿的纹路。
沈霁川这般举动简直是在给她架火,将时令婵与自己区别对待,落在旁人眼里,尤其是时令婵那里,怕不是要将这笔账算到她头上。真是……无端招来麻烦。
她放下筷子,侧身对时令闻轻声道:“闻妹妹,陪我去更衣净手可好?”
时令闻正夹着一块水晶糕,闻言眨眨眼,立刻把糕点放下,用力点头:“好呀!”
谢昭随即抬眼,朝对面的沈霁川略一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便起身离席。
时令闻赶忙跟上,凑近了小声问:“昭姐姐,你是不是坐闷了?”
谢昭往花厅侧面的屏风后走去。她没回答,只嗯了一声。
穿过抄手游廊,时令闻拉住谢昭,“昭姐姐,方才在席上,霁川表哥那模样,我可是看得分明。”
她话未说完,只是眨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昭脚步顿住,轻轻摇头,"闻妹妹,沈公子是主家,待人周到是礼数。"
国公府何其荣誉,沈家更是将门清贵,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别说这云泥之别的门第,单是念及姨母待她的真心,她也绝不能借着这份恩情攀附什么,平白玷污了这份情谊,也徒惹麻烦与非议。
时令闻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吐了吐舌头,从善如流地转了话题。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便是。昭姐姐,我们快去快回。”
这一幕尽数落在男宾席这边。
秦啸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时衍,低声道:"瞧瞧,我没说错吧?行止这般殷勤,怕是要栽你们家表姑娘手里了。"
他话没说完就停了。
因为他旁边这位世子爷,压根没在听。
时衍的目光落在对岸女眷席那个角落,平日里那副万事不过心的懒散样子收得干干净净,他就那么看着沈霁川微微俯身的背影。
秦啸挑眉,侧过脸仔仔细细打量好友异常的神色,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试探:"景略,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位表姑娘了吧?"
"胡说八道些什么。”
时衍把头扭开,拿起面前的酒杯,明显不想接他的茬。
秦啸脸上明晃晃写着怀疑。过了片刻,他又往时衍那边歪了歪,慢悠悠地补刀:“景略啊,我方才仔细想了想……你方才那反应,盯着行止和谢家表妹那边”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时衍的侧脸,慢悠悠放出最后一句:“那位谢家表妹这就入了您的法眼了?”
时衍眉头蹙起,神色里透出明显的不耐:“那是时澈打小定下的人,还牵连着那桩麻烦案子。秦承风,你今日废话太多。”秦啸,字承风。
秦啸被这话噎了一下,眨巴眨巴眼。
“……时澈?”他重复了一遍,脑子像是转了个弯,才把时澈未婚妻和麻烦案子这两根线勉强搭上,但显然没完全被说服,“你这操心操得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连未来堂弟媳的案子都要先过你手审查审查?”
时衍终于侧首,斜睨了他一眼,冷飕飕的。
秦啸见好就收,举起酒杯,“好好好,我不问,不问便是。来,喝酒!”
宴已过半,沈霁川回来与太子低声说了几句。引着时衍、秦啸几人暂离席面,往他的书房叙话。
沈霁川书房内。
太子付瑾淮端坐主位,眉宇间带着凝重。
时衍与沈霁川分坐两侧,秦啸则坐在时衍下首,虽然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懒散样,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兵部送来的急报,今岁拨往北境的粮草,在幽州境内遭了山匪,损失虽不大,但已是第二起了,时间挨得近,地点也蹊跷。”付瑾淮开门见山。
秦啸闻言,眯了眯眼,“又是山匪?幽州驻军是摆着看的?怕不是有人监守自盗,找个由头中饱私囊。”
他嗤笑一声,“左手倒右手,填了自己的腰包,右手还能给北境那边添点堵,一石二鸟,算盘打得精。”他虽看似纨绔,但出身权贵之家,对朝堂和军中的这些龌龊并非一无所知。
沈霁川接道:“殿下,此事绝非偶然。北境防线不容有失,粮草是命脉。接连出事,必有内情。依我看,不仅要严查幽州地方,兵部、户部往年的调拨记录,也该重新核对。”
“霁川所虑甚是。孤已命人暗中调阅相关卷宗。”
时衍一直沉默听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神色难辨。
直到沈霁川言毕,他才开口,“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下一批补给安全送达北境,稳住军心。可向陛下陈情,由三法司协同兵部,负责此次补发粮草的押运。明面上是加强护卫,震慑宵小,实则可借此机会,沿途勘查,搜集证据。尤其是出事那两段路,掘地三尺,也要把痕迹和人挖出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付瑾淮赞同道,“既能解北境燃眉之急,又能追查幕后黑手。孤回头便向父皇禀明。”
正事商议至此,书房内的气氛略微缓和。
沈霁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时衍,“说起来,今日寿宴上见到的谢表妹,言谈举止从容有度。听闻她来自江南,不知平日里可有什么喜好?诗词歌赋,或是琴棋书画,更偏爱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