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问得直接。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啸正准备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沈霁川和时衍之间打了个转,好整以暇准备看好戏。
连付瑾淮也也停了动作,看了看沈霁川,又瞥向时衍。
时衍抬眸,看向沈霁川。
“表兄。”
“谢表妹客居府中,自有长辈关照。她的喜好,我等外男,不便探听。”
沈霁川一怔,似乎没料到时衍会是这般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无他意,但对上时衍那冷沉的视线,终究将话咽了回去,笑了笑:“景略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秦啸见状,几乎要“哈”地笑了一声,忙用拳头抵住唇咳了一声,“哎呀,我说行止,你这关心表妹的心思还是收收吧!人家谢姑娘可是有婚约……”
他话说到一半,接收到时衍扫过来的眼神,立刻识趣地拐了个弯,“来来来,殿下,咱还是说正事,押粮的人选,您觉得谁合适?得又可靠又会来事儿那种。”
沈霁川脸上空了一瞬,还想问什么,终究没开口。
付瑾淮也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题,将讨论引回正轨。
寿宴散时,沈府门前车马喧嚣,道别声此起彼伏。
沈明玥扶着侍女上车,回头对嫂嫂薛氏笑道:“今日母亲很是开怀,精神也好,倒是辛苦嫂嫂前后张罗操持了。”
薛氏闻言温婉一笑:“母亲高兴便是我们做儿女的福分,谈何辛苦。”
秦啸正倚在马旁与太子说话,扬声唤道:“景略,明日三法司可有要事?若得空,不如去西郊赛马?听说那边新来了几匹好马。”
时衍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绕了半圈,“明日要进宫面圣,改日。”
秦啸也不纠缠,笑嘻嘻地摆手:“成,那改日再约!殿下,臣先行告退了!”
说着,对太子行了一礼,利落地钻进了自家马车。
车队行至长街,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周微岚面上带着倦意,对身旁的谢昭和时令闻道:“已是戌时了,今日确实回得晚了些。”
说着看向谢昭,“昭昭若是累了,便靠着歇会儿,莫要强撑。”
“多谢二夫人关怀。”谢昭应了,但没闭眼。
今天确实累了
待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稳,早有婆子提着灯笼候在两侧。
时衍早已先一步下马,正与管家低声交代着什么。见女眷下车,他略一点头,便径直往府内走去。
时令闻瞅着兄长离去的背影,悄悄扯了扯谢昭的衣袖,“大哥今日怎么怪怪的,话特别少,眼神也冷飕飕的……”
周微岚温声打断:“莫要妄议你兄长。”又对谢昭笑道,“昭昭,快回去歇着吧。”
“是,二夫人也早些安歇。”
谢昭福身告退,带着觉夏往星沉居走去。
夜里风大,廊下灯笼晃得厉害,把她的影子拉长了又拉短,明明暗暗。
次日,用罢早膳,便带着觉夏去给老夫人请安。
踏入宣瑞堂时,二位夫人和姑娘已然在座。
“给老夫人请安,姨母安,二夫人安”谢昭行了一礼,声音清越。
老夫人见到她,招手让她近前,“昭丫头来了,快过来坐。昨日在沈府可还习惯?你姨母定是拉着你见了不少人吧?”
“回老夫人,一切都好。姨母疼我,带我见了些长辈。”谢昭依言在下首坐下。
沈明玥笑着接口:“母亲,您可别把我说的好似那拉着人四处炫耀的。是昭昭自己懂事,举止得体,不少人私下都问我这是谁家的姑娘,这般知书达理。”
周微岚也温婉附和:“是啊,昭昭模样好,性子沉静,招人喜欢是自然的。”
正说着话,门外丫鬟通传:“世子爷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帘栊一动,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入。
他刚从外面进来,周身还带着秋凉气息,目光在屋内一扫,随即落在老夫人身上。
“孙儿给祖母请安。”
“快起来,”老夫人笑道,“今日倒难得,你们几个小的都凑齐了。”
镇国公府家风虽严,却并不苛求每日晨昏定省,小辈们通常是三五日齐聚一次,今日这般齐全,确是少见。
时衍起身,又向沈明玥和周微岚见了礼:“母亲,二婶。”
目光转向几位妹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老夫人关切地问:“听闻昨日从你舅舅府上回来得晚,今日一早你又出去了,可是衙门里事务繁忙?”
“劳祖母挂心。”时衍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手指地拂着茶盏边缘,“只是些寻常公务,赶早处置了,免得堆积。”
他目光往对面掠了一眼。
谢昭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情。
时令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兄长来了,又听得祖母问话,按捺不住好奇:“大哥昨日在沈舅舅家是不是又和秦家哥哥他们躲去喝酒了?我瞧见你们离席了好半天。”
时衍眼皮都未抬,吹了吹茶沫,“怎么,我去了何处,还得先写份章程递到静姝院,请三姑娘批阅用印?”
时令闻被噎了一下,嘟囔道:“问问也不行?小气鬼……”她偷瞄兄长脸色,瞧着不像有风雨转晴的兆头,到底没再问下去。
她与时衍年岁相差不算太大,在府上其他弟妹出生前,她的童年时光几乎都是跟在时衍身后“大哥、大哥”地叫着度过的,情分自然不同,也只有她敢在时衍面前这般不顾忌地说话。
沈明玥语气带着笑:“衍儿,又逗你妹妹。”
老夫人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孙辈斗嘴,摆摆手,“好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们不是还要去半闲居上课?都散了吧,别耽误了功课。”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退。
时衍也跟着站起身,朝老夫人略一欠身。
“孙儿送妹妹们出去。”
出了宣瑞堂,时衍便停下步子,回头看向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的时令闻。
“三妹妹,再拖沓,半闲居的戒尺可要候着了。”
时令闻步子一顿,抬眼瞪他:“大哥就吓唬我!”
“嗯,”时衍点头,“那你慢慢走。”
时令闻跺了跺脚,拽起旁边谢昭的袖子就往前快步走,“走走走,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谢昭被她拉着,只得加快脚步,这位世子爷管教妹妹的方式,真是挺别致。
穿过月洞门,游廊里忽然就静了下来,只剩下穿堂风偶尔拂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谢昭发觉时衍并没有跟上来,而是仍立在宣瑞堂外的台阶上,目光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谢昭定了定神,将那些无关的思量撇开,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