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04:04

在镇国公府上住下一个多月,时令婵再没惹事,谢昭的日子平淡安静,每日无非是去学点东西,给长辈请安,剩下的时间就在临摹字帖,缝香囊,做帕子。

这日,星沉居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谢昭正临着一帖《灵飞经》。写这个需要静心,正好她需要这份安静来理清脑子里那些杂乱的线头。

笔尖一顿,她抬眼看向门口。

一个管事媳妇脚步急急的地进了院子,走到廊下,见到她便行礼:“表姑娘安。”

谢昭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妈妈有什么事?”

“三姑娘刚传话,说二夫人那儿得了些极好的新茶,请您过去一道尝尝。”管事媳妇脸上堆满了笑。

谢昭点点头:“麻烦妈妈回话,我换身衣裳便去。”

时令闻找她,多半是得了好东西想分享,她待自己真诚,谢昭也愿意与她接触。

她换了件月白云纹绫缎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簪子,便带着觉夏往二房舒意居走去。

“昭姐姐,你可算来了!”时令闻提着裙摆迎了出来,“得了好茶,就等着与你一起品鉴呢。”

二夫人周微岚正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子上,见谢昭进来,笑着点点头。

谢昭先朝周微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才在绣墩上坐下,看着时令闻熟练地烫杯、取茶、冲泡。

“这是父亲同僚从庐山带回来的云雾茶,说是今年头采的。”时令闻将一盏茶推到谢昭面前,眼中满是期待,“快尝尝看。”

谢昭执起茶盏,先观其色,只见茶汤清亮,嫩绿的茶叶在水中徐徐舒展。

轻嗅茶香,一股清幽的香沁人心脾,小啜一口,唇齿间顿时盈满清甜。

“果然是好茶。”她由衷称赞,这茶确实不错,只是在谢昭尝过的茶里算顶尖。

时令闻满意点点头:"我就知道昭姐姐会喜欢!"

她忽然想起正事,凑近了些,"对了,过几日永嘉长公主要在别院办赏花宴,给府里都下了帖子。昭姐姐也一同去吧?"

周微岚在一旁温声接话:"长公主最是风雅,每年的赏花宴都办得极好。京中适龄的公子贵女都会到场,昭昭初来京城,去见识一番,结交几位手帕交,也是好的。"

谢昭执杯的手一顿,永嘉长公主的名头她听说过,是今上的嫡亲姐姐,当今今上登基,其他兄弟姊妹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牵连,唯有这位长公主屹立不倒,盛宠优渥。

长公主性情骄傲,眼界极高,当年自己看中了状元郎,下嫁顾家,婚后只得一女,便是那位顾鸢夏郡主。

这宴会,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郡主顾鸢夏正是及笄择婿之龄,这般大张旗鼓邀请京中适龄男女,长公主为爱女相看的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她一个寄居国公府的远房表亲去这种场合不合适,她也不想卷入任何不必要的纷争。

“长公主府的宴会,规矩繁多,贵人云集,昭昭身份尴尬,只怕言行不慎,徒惹笑话。”

“哎呀,昭姐姐——”时令闻立刻拖长了调子,拽住谢昭的衣袖轻轻摇晃,软语央求起来:“规矩再多,还能吃了我们不成?你就当是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多无趣啊。去吧去吧,听说长公主府的凤凰振羽,玉壶春这些名品菊花,别处可见不着呢!”

谢昭抬眸,对上时令闻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这姑娘是真心分享,二夫人言语间也多是关怀提携之意,再推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也辜负了她们一片好意,她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麻烦三妹妹了。”她轻声应下,语气温软,听不出半分勉强。

在舒意居用过晚膳后,又陪着时令闻说了会子话,这才起身告辞。

月色初上,廊下已点起了灯笼,她并未直接回星沉居,而是转道去了沈明玥的葳蕤轩。

赴宴之事,虽答应了时令闻,但还需得到当家主母明确的首肯。

觉夏提着灯,安静地跟在谢昭身后,见她一路沉默,忍不住轻声开口:“姑娘是不想去那赏花宴?”她心思细,觉察到了谢昭那会儿的迟疑。

谢昭脚步未停,声音融在夜风里:“有些场合,露面越多,可能留下的痕迹越多,我们该谨慎些才好。”

她没把话说透,但觉夏似懂非懂,但见她神色沉静,便也安心下来:“姑娘心中有数就好。”

主仆二人行至葳蕤轩廊下,隐约听得屋内传来谈话声,似乎并不只止沈明玥一人在,谢昭在阶上停了停,示意守门的小丫鬟通报。

屋内,镇国公时庭深坐在主位,沈明玥坐在一旁,手边矮几上摊着几本账册。

时衍也难得地在场,颇为闲适地斜倚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墨色常服衬得他肤色如玉,闲闲敲着扶手,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那株影影绰绰的西府海棠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沈明玥正与丈夫说了几句家务,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儿子那边瞟,终于,她按捺不住,将话题引了过去:“衍儿,过几日永嘉长公主在城郊别院办的赏花宴,帖子前两日就送来了。这等场合你也该露露面,应酬一二。娘听说,京中适龄的贵女多半都会到场,到时候瞧上哪家合眼缘的姑娘,娘替你出面提亲,断不会委屈了你。”

“不去。”

时衍等母亲说完,便懒洋洋回了两个字,视线都未曾收回,看向窗外那道影子。

“一群人在那儿赏花吟诗,互相吹捧,无趣得紧。”

沈明玥被儿子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得一时语塞,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丈夫,递过去一个“你看看你儿子”的眼神。

时庭深接收到夫人的目光,稳稳当当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目光在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侧影上停留片刻。

“嗯,”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屋里人都听得清楚,“难得。”

沈明玥疑惑地看过去:“难得什么?”

时庭深朝儿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难得他说句大实话。那种场合,确实无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宽慰夫人:“总比他过去,摆张臭脸,把人家姑娘吓哭强。去年李大人家的赏春宴,他往那儿一坐,周围三丈都没人敢靠近,李大人事后还特意问我,是不是家里饭菜不合世子胃口。”

时衍原本敲着扶手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他微微侧过脸,瞥了他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您这算哪门子的夸奖?

沈明玥:“……”

她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这对父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