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03:56

楼上雅间,窗户开了条缝,正好能看见楼下马车的动静。

秦啸乐了:“巴巴地跑来这酒楼,话没说两句,就为了送人家去买墨,李福记的墨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非得他镇国公世子亲自押着才能买?”

付瑾淮垂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阿衍做事,向来有他的理由。”

秦啸嗤笑,“殿下,您瞧他刚才那样,问句话都拐弯抹角。”

付瑾淮抬眼看了看秦啸,“他一向如此。在意什么,反而不好轻易说出口。”

秦啸总结,“我看那谢家姑娘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未必吃他这套。”

“谢姑娘……”付瑾淮沉吟片刻,缓缓道,“沉稳聪慧,并非寻常闺阁女子。阿衍若真有心,这般别别扭扭,未必是良策。”

秦啸哈哈大笑:“来,殿下,喝茶,看戏。”

楼下马车里,觉夏有些纳闷:“姑娘,世子爷他……怎么非要送咱们去买墨?”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昭揉了揉额角:“谁知道。”

不多时,时衍从酒楼出来。他没上车,径直走向旁边一匹通体乌黑的马旁,利落地翻身而上。

墨痕和书白跟在他身后也各自上马。

“走吧。”时衍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马车缓缓动起来。谢昭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

时衍骑在马上,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被街市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马车转向东市,最终停在李福记墨庄前。铺面不大,却古朴雅致,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儿飘出来。

时衍勒住马,并未下马,只对车内道:“到了。”

谢昭带着觉夏下车,朝他福了福身:“劳烦世子。”

时衍居高临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去吧。”他说,没有下马的意思。

谢昭心里那点疑虑又被勾起来。送到门口不进去,那他跟这一路图什么?她按下思绪,转身走进墨庄。

铺内客人不多,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在柜台后拨弄算盘,两个伙计正忙着整理货架。谢昭走到摆放墨锭的货架前,细细看去。

李福记的墨以质坚料细、墨色黑亮闻名,父亲生前便喜欢用这家的墨。

谢昭正低头仔细挑选手里两块墨锭,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伙计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抬头,眼角余光就瞥见侧后方高高的货架顶上,一堆盒子上滑下来,直直朝着她脑门的位置砸。

她下意识往边上挪了半步,那盒子带着风声就下来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

一道影子快得离谱地横插进来,挡在了她和那掉下来的那些墨盒中间,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里一带。几乎同时,那沉甸甸的锦盒擦着那人的肩膀砸在地上,几块墨锭滚出来,断成好几截。

谢昭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结结实实撞进那人怀里。

“嗯……”她撞得眼前冒了颗金星。

“对不住对不住”

掌柜赶忙连声道歉。

谢昭眨巴了两下眼睛。先反应过来的是一股沉木混着松香味道,完全不是她自己身上的。然后手也反应过来,掌心下面隔着层布料,能摸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还透着热乎气儿。

她脑子“嗡”地一声,彻底清醒了。

自己现在,整个人几乎贴在对方怀里,额头抵着下巴,一只手还撑在……胸膛的位置。隔着几层衣料,那体温和轻微起伏的动静,存在感强得吓人。

“……”她头皮有点发麻,试图往后挪。

头顶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啧”。

“别动。”时衍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

“踩着碎片了。”

谢昭身体一僵,果然感觉鞋底硌着什么东西,偏头看见散落一地的狼藉。

她手忙脚乱地自己从时衍身边挪开站稳。

“没伤着吧?”掌柜的已经跑过来,一脸后怕。

“……无妨。”谢昭定了定神,摇头,又转向时衍,“多谢世子。”

时衍已经收回手,稳稳当当地站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她。

“嗯。”他又嗯了一声,然后对掌柜道,“东西记我账上。”

掌柜的连忙应下。

觉夏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赶紧过来扶着谢昭:“姑娘,真没事吧?吓死我了。”

“没事。”谢昭说着。

可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沉木松香,掌心那点隔着衣料的温热触感也还没完全散去。

“挑好了?”时衍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走神。

“……尚未。”谢昭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长案上的墨锭,却觉得有点难以集中精神。

“那就慢慢挑。”他却也没走开,就在不远处站着,目光掠过货架,最后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谢昭努力忽视背后的那道视线,认真挑选了几块,对伙计温声道:“将这冷金墨也包上几锭,与先前选的一同结算。”

伙计连声应下,手脚麻利地将选好的墨锭用牛皮纸包好,再系上绳。

觉夏上前付了银钱,几人带着墨离开。

回到镇国公府角门,谢昭扶着觉夏的手下车,听见墙头传来一声拖得老长的“喵——”。

一抬头,时碎碎正蹲在墙头,眼珠直勾勾盯着她手里那个装墨锭的锦盒,尾巴尖慢悠悠地晃。

“碎碎,”谢昭脚步停了停。

话音未落,墙头那团三花影子就轻盈一跃,精准地落在她脚边,绕着她裙摆开始转悠,鼻子还一耸一耸地朝锦盒方向凑。

“这是闻见墨味儿了?”谢昭低头看。

“它可能当是什么新鲜吃食。”时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也下了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几步走了过来。

时碎碎见主人来了,喵呜一声,蹭了下时衍的袍角,随即又坚定不移地回到谢昭脚边,抬起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那个锦盒。

谢昭被它看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这里头是墨,不能吃。”

时碎碎:“喵——”

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它听不懂。”时衍弯腰,一把将猫捞了起来,抱在臂弯里。时碎碎在他怀里便安分了,只是眼睛还盯着谢昭手里的盒子。

“惯的。”时衍说着,手指随意挠了挠猫下巴,时碎碎立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抬眼看向谢昭,“见了新鲜玩意儿就走不动道,不用理它。”

谢昭看着刚才还高冷蹲墙头、现在却在时衍手里舒服得直呼噜的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墨,总觉得猫猫这种生物的执著来得莫名其妙。

“兴许是盒子上染了别的气味。”她解释道。

“嗯。”时衍应了一声,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时碎碎在他臂弯里扭了扭,爪子朝谢昭的方向扒拉了一下。

几人一猫,就这么在角门处站着,一时竟没人说话。

觉夏瞅瞅自家姑娘,又瞅瞅抱着猫的世子,明智地闭上了嘴,往后挪了半步。

还是谢昭先开了口,她晃了晃手里的锦盒,对猫说:“这个,真的不能给你。”

“喵。”

时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眼看向谢昭,忽然道:“它喜欢缠着人。下回见了,直接走开便是。”

谢昭心想,方才也不知道是谁,稳稳当当站在那儿,任由猫盯着我手里的东西瞧。“好,记下了。”她客气道。

时衍点了点头,抱着猫转身往府里走。没再说什么,抱着咕噜个不停的三花猫,不紧不慢地走了。

墨痕和书白跟在他身后,墨痕经过时,还偷偷朝觉夏挤了挤眼睛。

觉夏:“……” 她当没看见。

等那主仆三人的身影绕过影壁不见了,谢昭才轻轻舒了口气。

“姑娘,咱也回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