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03:47

她对觉夏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留在屋内,自己拉开了房门。

门外,时衍斜倚在廊柱旁,视线越过她肩膀,往雅间里扫了一圈,“表妹好雅兴,一个人包个雅间喝茶?”

“世子爷安好。”谢昭面上稳得很,抬眼看他,“听闻醉仙楼的茶点乃京城一绝,便顺路过来尝尝鲜。倒是未曾想,会在此巧遇世子。”

“世子找我,是有事?”

隔壁雅间门“吱呀”一声打开,秦啸探出身来,那双桃花眼弯着,在谢昭身上溜达了个来回。

“景略,”秦啸嗓门敞亮,“让你请个人,怎么这般磨蹭?莫不是谢姑娘不肯赏脸?”

"既然碰见了,过来见个礼。"时衍侧了侧身,把路让出来。

谢昭心里那口气叹到了底,这情形推不掉,太子在里面,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扭头就走的道理,脚步倒是没停,顺着进了雅间。

一抬眼,正对上太子付瑾淮温和的目光。她规规矩矩垂下眼:“谢昭见过太子殿下,秦公子。”

“谢姑娘不必多礼。”太子握着茶盏,笑了笑,“原是景略冒昧,可扰了你的清静?”

“殿下言重了。”谢昭答得恭敬,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不多说一个字,只想赶紧应付完走人。。

时衍在她侧后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要买的墨,买着了么?”

谢昭一怔,下意识便答:“还没有。”答完才觉出不对,墨?她今日出府,本就是打算去李福记看看墨的,可眼下倒好,自己把话递到他手边了。

“哦。”时衍应了一声,“正好,回去顺路经过李福记。你既还没买,便一起去,买了再回府。”

谢昭呼吸滞了一瞬。这算哪门子顺路?

“不敢劳烦世子。我今日出来已久,也该回府了,改日再……”

“不麻烦。”时衍打断她,话接得自然无比,仿佛根本没听出她的推脱,“马车就在楼下。你去车上等我,我与殿下说完事便来。”

“那……谢过世子。”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嗯。”时衍点了下头,算是是收下了这句毫无灵魂的感谢。

谢昭再次向太子行礼告退。转身走出雅间,带上门,还能隐约听见里面秦啸压低了的笑声。

雅间的门合拢,将那抹身影隔绝在外。

秦啸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冲着时衍直摇头:“景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李福记和镇国公府顺路?”

“你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时衍端起茶杯,眼皮都未抬:“她确实要买墨。”

“得,你说了算。”秦啸笑得意味深长,"反正我这双眼睛,可是看得真真儿的。有些人啊,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指不定怎么琢磨人家姑娘呢。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时衍终于抬起眼帘,淡淡地扫过秦啸那副看好戏的嘴脸,“看来近日是太过太平,才让你有这许多空闲来琢磨这些无稽之谈。需要我找些事给你做?”

秦啸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别别别,世子爷您日理万机,小的可不敢劳您大驾。我这就闭嘴,闭嘴行了吧?”

时衍懒得再理会他,而是转向付瑾淮,““殿下,我这次与表兄南下,却意外触到了些别的事。”

“说。”

“三年前,三殿下代天巡视江南。苏州知府冯瑞,在拙政园设的那场接风宴……排场之大,规矩之奢,至今仍当作一桩传奇来讲。”

秦啸收起了嬉笑,身体微微前倾:“有多传奇?”

时衍扯了扯嘴角,“宴设三日,夜夜灯火通明,笙歌不绝。据说,席上的玲珑玉脍,用的是太湖冬日才能捕到的银鱼王,一盘之价,抵得上寻常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这还只是口腹之欲。”

太子眉头蹙了一下:“冯瑞?我记得他,后来似乎因治水有功,升了河道监管?”

“是。”时衍点头,“而那场宴,远不止是吃喝。臣查到,当年参与接风宴的江南本地商贾,有七家在此后两年内,要么拿到了漕运协办的肥差,要么承包了关键的河工段,要么……其经营的盐号,规模莫名其妙翻了几番。”

秦啸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是分赃?”

“更像个勾连关系的地方。”时衍纠正道,语气更冷,“宴后不久,一些陈年旧账目,尤其是涉及漕粮兑付和库银支取的,被要求重新整理。而当时负责部分漕粮接收核对的,是谢明远。”

太子指尖在椅背上轻轻一点:“谢明远,赵立卿……一个病故,一个失踪。都和那场接风宴有关。”

“不止。我们顺着盐案摸查资金往来时,发现有几笔说不清源头的银钱,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年前,与冯瑞过从甚密。”

付瑾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你是怀疑,三年前的接风宴,还连着现在的私盐?”

“只是查到了一些线索,还没法完全串起来。”他抬眼看向太子,“但有一条线索,谢昭手中,可能握有其父留下的某些证据。”

秦啸摸着下巴,眼神亮得惊人:“所以,你把她放在国公府,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为的这条原因?”

时衍没有直接回答,“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子沉吟片刻,缓缓道:“谢明远此人,当年在江南官场上素有贤名。景略,谢姑娘既暂居府上,你当稍加照拂。”

“明白。”

秦啸看着时衍那张瞧不出什么情绪的脸,忽然笑道:“殿下,您这担心怕是多余了。咱们景略兄是何等人物?他自然有手段料理妥帖。不过我瞧着谢姑娘本人她可比你那些公务有趣多了。”

时衍斜睨了他一眼,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告退。”

付瑾淮颔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