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03:41

"不必多礼。"谢昭示意他们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推过去,“一路辛苦,先喝口茶。”

周青双手接过,仰头就灌了下去。

坐在周青下首的女子这才抬手,将帷帽前那层轻纱撩起,一张脸露了出来,竟是一张与觉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细看便能分辨,觉夏的眉毛总是微微上挑,眉眼间自带些笑意,整张脸透着一股子机灵鲜活的劲儿;而眼前这位,眉目舒展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显得格外匀长。

这便是觉夏的双生姐姐,知春。谢昭母亲留给她的,真正藏在影子里的那个人。

“姐姐!”觉夏见到亲人,一把搂住知春的胳膊晃了晃。

“可算到了!路上没遇见麻烦吧?”

知春任由妹妹挂着,脸上那层淡淡的霜色化开些许,“稳重点。”

谢昭看着她们,心里踏实了几分。知春和觉夏都是谢昭母亲从小为谢昭培养的人,只是知春自幼便被送往隐秘的武馆习武,平常并不出现在人前,这是她手里最要紧的一张牌。

谢家突逢巨变,父母相继离世,谢昭带着觉夏,暗中与知春汇合,要不是知春在暗处机警周旋,她跟觉夏恐怕都走不到京城。

“一路可还顺利?”

“劳姑娘挂心,一切顺利。”周青是谢昭父亲生前最得力的下属,对谢家忠心耿耿。

谢家出事后,他明面上离去,实则一直在暗中为查清旧案奔走,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前几日刚到京城,便设法递了消息,与谢昭取得了联系。

知春的目光从妹妹脸上移开,在谢昭身上停留片刻,这才开口,问得直接:“时家对那桩婚约,是个什么章程?”

谢昭还没答,觉夏先撇了嘴:“能什么章程?那位澈少爷人影都不见,说是还在外头游学呢,归期不定。府里上下也鲜少提起这事,怕是根本没把这婚约当回事儿。”

谢昭弯了弯眼,觉夏这丫头,气性倒比她还大。时澈当不当真,于她而言,实在无关紧要,她来京城本就不是为了嫁人。

“不当真才好。那婚约是长辈一句笑谈,作不得数。我此番进京,原也不是为了攀这门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为了弄明白,我谢家当年,究竟挡了谁的路,才落得那般下场。”

知春点了点头,神色不见意外,显然早料到谢昭会是这般想法。她思忖片刻,冷静分析:“既如此,对方无意履约,对姑娘眼下处境而言,并非坏事。少了这层明面上的牵扯,我们暗中行事,反而更方便,不必时时顾虑国公府的耳目。”

“姐姐说得是!”觉夏立刻附和,随即又蹙起眉,“可是姑娘,咱们若一直借住在此,终究是客。长久下去,只怕……”

“只怕夜长梦多,诸多不便。”谢昭接上她的话,眼里掠过一丝清亮的光,“所以,我们不能久等。京城这地方,看似繁花着锦,实则步步坑洼。”

当然,这话说出来,谢昭自己心里也没十足把握。查案,尤其是查一桩可能涉及已被定性多年的旧案,谈何容易。

觉夏看看姐姐,又看看姑娘,忽然叹了口气,托着腮道:“这么说来,咱们是不是还得在府里装一阵子乖巧表小姐?姑娘,你还得应付那位四姑娘时不时的酸言酸语,可真是不易。”

谢昭被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不然呢?既能得国公府庇护,免去许多外部麻烦,这代价很划算。”

“况且,姨母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回护,老夫人也慈爱宽和,在她们跟前,也不算全然是做戏。至于旁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只当是过耳秋风罢了,不值当浪费心神。”

知春看着谢昭沉静的侧脸,知道姑娘心里自有丘壑,甚至还有心思安抚旁人。她低声道:“姑娘心中有数便好。外头的事,自有我和周青担待。”

周青一直凝神听着,此刻见话头稍歇,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老爷生前留下的账册,属下已经找到了。只是......"

话还没说完,楼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谢昭手腕一抬,止住了周青的后半句话,京城御街,天子脚下,何人敢如此纵马疾驰?

她侧身靠近窗边,借着支摘窗的缝隙向下望去,只见三匹骏马在醉仙楼门前停下。

打头之人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潇洒,眉目疏朗,玉冠束发,不是时衍又是谁?

谢昭心里咯噔一下,这未免也太巧了。

跟在他身后的两位男子,一位身着月白常服,面容温润,气度雍容,竟是太子付瑾淮;另一位则是一身绯色锦袍,除了秦啸也没别人了。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刹那,楼下的那位世子爷跟脑袋顶上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就抬起了头,视线不偏不倚投向她的窗口。

“从后窗走,快!” 谢昭唰地放下窗缝,当机立断,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银票塞进周青手中,“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隐匿行踪,等我的消息。账册的事,容后再议。”

“姑娘保重!”

周青半点不啰嗦,银票一揣,抱了抱拳。

知春则已重新拉好帷帽,对觉夏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几步便走到雅间内侧那扇临着后巷的窗户边,推开窗,探身查看后,向周青打了个手势,二人先后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窗后的阴影里。

觉夏上前,动作轻而快地将窗户重新关严。

几乎就在同时,

“笃、笃、笃。。”

雅间的门被叩响。

“表姑娘,世子爷在隔壁雅间,请您过去一叙。”

是墨痕。

谢昭站在原地,快速扫了一眼已恢复如常的后窗,她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瞬间已换上惯常的温婉平静。

该来的,躲是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