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03:33

时衍过来径自在石桌旁坐下,执起茶壶自斟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李福记的墨确实不错。”

“衍儿来得正好。”沈明玥笑吟吟的。

“昭昭要出门采买笔墨,我原想着找两个稳妥的婆子跟着。你既熟悉这些文墨铺子,不如陪你表妹走一趟?”

谢昭几乎在沈明玥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开口:“不敢劳烦表哥,昭昭自己去就行。”这位世子爷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陪她逛铺子,怕是随口一提,她得赶紧把话堵回去。

时衍慢悠悠喝了口茶,视线扫过她微微拧起的眉头,“儿子待会还要去父亲书房议事。”

他故意顿了顿,看见谢昭脸色松了点,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不过墨痕可以跟着,他常替我打理这些,知道哪家的纸笺配李福记的墨最好。”

谢昭捏紧了茶杯边,心下存疑,这人是变着法儿要安插个人在她身边。

她正打算再推一次,沈明玥已笑着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昭昭早去早回,看到什么合心意的,尽管买来,不必拘着。”

又朝时衍摆摆手,“你既要去见你父亲,就别在这里耽搁了,快去吧,别在这儿耗着了。”

时衍利索地站起来,“儿子告退。”

从葳蕤轩出来后,谢昭在月洞门前拦住时衍。

“世子留步。”

“方才在姨母面前,多谢世子帮忙。”谢昭福了福身,“只是采买笔墨这等小事,实在不敢劳动世子麾下之人,昭昭自行前往便可。”

时衍停下脚,转回身看她。

“世子?”他微微倾身,声音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方才在母亲面前还唤表哥,转眼就变成世子了?”

谢昭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礼不可废。在姨母面前是叙家礼,私下里自当谨守本分。”

“好一个知礼的表妹。”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挠得人耳根发痒,"按常礼,你既唤母亲一声姨母,也该称我一声表兄才是正理。”

“世子说笑了。”

“昭昭不敢逾矩。”

空气静了一瞬。

时衍脸上那点玩笑劲儿忽然收得干干净净,“京城不比江南。你独自出门,总要有人护着周全。”

“世子好意,昭昭心领。”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迎上他,“我自有分寸,定会谨慎行事,早些回来。”

“但愿如此。”他退开半步,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既然表妹执意,那便依你。”

望着那道背影,谢昭心下莫名有点堵。

这人方才在葳蕤轩内,分明是拿她解闷,一时兴起便来逗两句,看她推拒便觉有趣。

怎么轮到他被婉拒,反倒先生起气来了?真是好没道理。

“姑娘,还出门吗?”觉夏小声问。

“出。"谢昭收回目光,"既然得了准许,自然要去。”

时衍回到云深院书房,屏退了侍从。

冷水净面后,却未能平息心头那点难以言喻的烦闷。

他倚在窗边,忽然想起月洞门前谢昭那疏离的模样。

他低声轻嗤:“小没良心的。”

一句世子就把过往撇得干干净净,倒像是他自作多情,白惦记了这许多年。

“喵呜——”

一声细软的叫声打断思绪。

时碎碎跃上窗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屈指,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小猫的下巴,时碎碎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墨痕悄声进来添茶,见主子望着窗外出神,心里门儿清,得,还是放心不下,他憋了憋,没憋住:“世子,真不用派人跟着表姑娘?”

“不用。”

墨痕抓了抓后脑勺:“可是表姑娘独自在外,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到时候操心的还是您自己。

“她既然敢独自出门,自然有她的把握。”

墨痕会意,正要退下,身后又传来主子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让暗卫远远跟着。”

“若非性命攸关,不必现身。”

“是。”墨痕应得干脆,这是又心软了。

时衍理了理衣袖,出了书房朝正院方向去。

时庭深正对着棋盘,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承恩侯府的人,近来往兵部跑得勤。三皇子前日围猎,还碰上了西大营的副将。”

时衍在对面坐下,拈起一枚黑子,“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跳梁小丑。”时庭深这才抬眼,“你最近在幽州掀起的动静,倒误打误撞,合了他们的意。”

“父亲是说,正好替他们遮掩了?”

“混淆视听罢了。”

从书房出来时,墨痕已候在廊下,见他便上前:“主子,秦公子打发人来,说在醉仙楼设了席,请您务必赏光。”

时衍脚步未停:“回他,就说我今日不得空。”

话音刚落,廊柱后的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何事?”

暗卫的声音飘然而下:“表姑娘的马车往城南去了,半刻前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时衍挑眉,“她不是要去买笔墨?”

时衍唇角微勾,拂袖转身,“墨痕,备马。”

话音刚落,书白从月洞门晃了出来,默默将一锭银子塞进墨痕手中。

墨痕掂掂银子挑眉:“早说过,世子绝对会去。”

谢昭主仆二人出门后,并未直奔文墨铺子,反倒在城南热闹的街市悠悠绕了两圈,觉夏撩着帘子一角仔细瞧了半晌,回头低声道:“姑娘,后头干净。”

谢昭点点头:“去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此时虽已过正点,大堂内已坐了不少茶客,人声嘈杂,杯碟轻碰,正好掩盖行踪。

主仆二人径直上了二楼,进了最里头一间雅间。

雅间临窗,可以望见楼下街景。

谢昭点了壶龙井,打发了店小二,指尖在窗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目光落在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约莫一炷香后,门外传来叩门声。

觉夏看向谢昭,见她颔首,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只见一个身着普通青衫,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侧身而立,他身后跟着一个头戴帷帽、身形纤细的女子。

两人侧身闪进屋内,动作利落。觉夏迅速关上门。

“姑娘。”二人躬身行礼,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