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5:48:01

医棚里,到处摆满了发霉的棺材板和一些破烂帐篷。

但此刻,帐篷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黑铁锅,下面燃烧着熊熊炭火。

锅里煮的不是肉,也不是米,而是一锅墨绿色的汤,冒着气泡,气味刺鼻。

“疯子,真的是疯子……”山羊胡郎中缩在角落里,看着林萧正在往锅里扔狼毒花和断肠草,牙齿打颤。

这些草药,平时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毒死一头牛,可这哑巴,竟抓了一把又一把往锅里扔。

这是治病?这分明是想赶紧毒死那四个疯子。

林萧佯作冷淡,拿着一根木棍,搅拌着药液。

他在提炼生物碱。

那四人所中的是神经毒素,它以曼陀罗为主,混合了重金属,中枢神经处于极度亢奋状态,所以才会疯狂抓挠。

在古代没有镇静剂,唯一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办法,就是阻断神经传导。

狼毒花和断肠草中都含有生物碱,如钩吻碱,它能导致呼吸抑制和肌肉麻痹。

用量少了,压不住疯,用量多了,直接呼吸停止,当场暴毙。

林萧观察着药液的颜色,直到它从墨绿变成黑色浓稠状,撤火。

“灌。”

林萧扔下棍子,指了指笼子里嘶人。

狱卒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没人敢动。

赵阎王手里把玩着铁胆,冷哼一声:“聋了吗?哑巴神医让你们灌,就是灌砒霜也得给老子灌下去。”

几个狱卒选了一个契机,用铁钳撬开药人的嘴,强灌了进去。

“咕嘟,咕嘟。”

一碗,两碗。

在喝下药汤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们突然浑身剧烈地抽搐,然后——

噗!

四人喷出一口黑血,紧接着白眼一翻,倒在地,一动不动。

郎中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人了?我就说这是剧毒,剧毒。”

几个狱卒围拢而上,看向赵阎王。

赵阎王的脸色阴沉,手按在了刀柄上,如果这四个人死了,他在严福那里不好交代。

林萧看也没看赵阎王,从容地走上前,抬起脚,狠狠地在那四人的人中穴和涌泉穴上,分别踹了一脚。

“咳……咳咳……”

地上的一人,一阵咳嗽,紧接着,胸廓开始上下起伏,呼吸变得平稳。

他睁开眼,看着四周,似乎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觉得浑身无力,像大病了一场。

活了。

真的活了!

郎中张大了嘴巴,“以毒攻毒,竟然真的能行?”

林萧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拿出一把小刀,在每个人的指尖和耳尖划破,放血,排出剩余的毒素。

半个时辰后。

四人恢复了神智,身上的红斑也在消退。

赵阎王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

黄昏。

消息来报。

严福大吃一惊,“没死?还治好了?”

“是……,那哑巴用了断肠草,愣是把人给救回来了,现在赵阎王把那哑巴当祖宗供着,咱们不好下手。”

严福深吸一口气,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好得很,既然是个有本事的,那就让他多活几天。”

“但这北疆的天,可是要变了,等到大雪封山,水枯粮尽的时候……咱家倒要看看,他能救几个人。”

……

医棚内。

林萧送走了所有人。

赵阎王履行了承诺,医棚现在归林萧全权管理,赵阎王还特意赏赐了一样东西——

一个食盒,食盒里面是一整只烧鸡,还有一壶上好的汾酒。

林萧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身体之前消耗太大,急需补充油脂和蛋白质。

然后,他合上食盒,拎着剩下的鸡和酒,趁着夜色,溜出了医棚。

来到了死囚营最偏僻的角落——那是一个工棚,用来堆放杂物和死人衣物。

那里住着全营最卑微的人。

老太监,丙-3320。

老太监正缩在一堆烂稻草里瑟瑟发抖,听到脚步声,当他看到是林萧时,松了一口气。

林萧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打开食盒,撕下另一只鸡腿,递给老太监。

老太监见到这一幕,眼眶一下就红了,看着鸡腿,又看了看林萧,喉结滚动,但他没有接。

“这是赵阎王赏你的,给我这个快死的老废人,浪费了。”

林萧没有说话,直接把鸡腿塞进了老太监的手里,然后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又递过去。

老太监拿着那只鸡腿,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他咬了一口,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完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他看着林萧,突然开口,不再是太监嗓:“乙九五二七。”

“不,或许咱家该叫你林大人?”

林萧拿着酒壶的手,一顿,猛然抬头,震惊地看向老太监,“这老东西,认出他了?”

老太监急忙说:“别紧张,咱家是先帝身边的人,这双眼睛,阅人无数。”

“虽然你的脸毁了,嗓子哑了。但你救人时的那个方结,还有你杀狗时的那股子狠劲,咱家当年在太医院见过一个人,和你很像。”

“林庭松,林院判。”

听到父亲的名字,林萧愣住,眼眶发红。

“放心。”老太监摆了摆手,“林院判当年救过咱家的一条贱命,咱家虽然是个残废,但也知道知恩图报。”

老太监凑近了一些,小声说:“你要小心严福,他送来的那几个人,不仅仅是为了试探你,他是在养蛊。”

林萧皱了皱眉,做了一个“什么意思”的手势。

老太监指了指地下,又指了指远处的水源方向。

“严福带了一批东西来,偷偷埋在了上游的水井边,咱家那天晚上去倒夜香,闻到了一股味儿。”

“那是死老鼠的味儿。”

“如果咱家没猜错,那是‘瘟种’。”

林萧神情一黯。

瘟种?

死老鼠?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究竟是哪儿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想到严福带来的那条疯狗,还有这几天异常的天气……

林萧明白了一切。

严嵩想要北疆大乱,想要黑骑军染病,想要借刀杀人。

水源。

那是传播瘟疫最快,最致命的途径。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老太监抱拳,深深行了一个礼。

感谢他的情报,更是感谢他在这个时候,还坚持选择站在林家这一边。

老太监摆了摆手,重新回到烂草堆里,“去吧,风要起了。”

他必须立刻行动。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疫苗的时代,一旦水源被污染引发瘟疫,伤寒或霍乱,这里将变成人间地狱。

而他是这里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