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是瘟疫!”
“胖子中邪了,快跑啊!”
犯人们一哄而散,生怕沾染了邪气。
赵阎王在高台上,顿时勃然大怒,高声道:“都给老子站住,谁敢跑老子砍了谁!”
但这会儿没人听他的,场面顿时大乱!
砰!
一声巨响。
林萧上前,一脚踹翻高台边上的铜漏,那本是用来计时的——“当”,敲了一下。
林萧站在高处,没有说话,指了指地上的胖厨子,做了一个“抬走”的手势。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毛笔,写下两个大字,举了起来:
“隔离!”
赵阎王神色一冷,大声喊道:“都他妈看什么,没看见莫神医的手势吗?”
赵阎王拔刀冲进人群,一脚踹翻带头乱跑的犯人,“来人,把胖子抬去西边的废弃工棚,那是隔离区,除了神医,谁也不许靠近,谁敢乱跑,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几个狱卒冲了过来,用布捂着口鼻,赶紧将已经半昏迷的胖厨子拖走了。
林萧脸现疑难之色,看着胖子留下的那一滩黄水,陷入沉思……
发病太快了。
从严福投毒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胖子就倒下了。
这说明水源里的细菌载量极高,而且胖子作为厨师,可能是直接接触了生水或者吃了没煮熟的东西。
这是中毒性菌痢,或者爆发性伤寒。
在这环境下,缺医少药,一旦脱水休克,必死无疑。
林萧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直接走向了医棚。
现在去救胖子,没用。
他要救的是这剩下的三千人。
医棚外。
寒风愈发凛冽,天空中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北疆的大暴雪,即将来临。
林萧没空管天气,他指挥着几个劳力,忙碌着。
山羊胡郎中看着搬来的东西,有些发懵,心中更增疑虑,“这能行吗?”
一堆从河边挖来的细沙碎石。
一堆从厨房灶膛里扒出来的木炭灰。
还有几个破木桶,底部都凿了小孔,不知干什么用的。
林萧不理他,蹲在地上,将那些木炭块用石头砸碎,筛选出颗粒大小适中的部分——这是活性炭。
虽然吸附能力比不上现代工业品,但在古代,这是唯一能过滤掉水中部分毒素和异味的神器。
林萧开始组装。
最底层铺上洗净的鹅卵石,那是出水层。
往上一层是粗砂,过滤大颗粒杂质。
再往上,也是最关键的木炭层,吸附有机污染物和异味。
最上面再铺一层细沙。
一个简易的“三级过滤塔”就搭建好了。
林萧派人将一大桶已经浑浊的河水倒入木桶顶端。
滴答,滴答……
一炷香后,水珠从底部渗出,滴入下方的瓷碗里。
粪臭味消失了,一碗干净的清水。
“神了,水变清了!”
四周发出惊呼声,眼中对这个神医又敬畏了一分。
林萧端起水,并没有直接让人喝。
他抓起一把盐,又抓了一把糖,这都是赵阎王的私藏,按比例撒进水里,搅拌均匀。
口服补液盐。
在这个时代,没有静脉输液,这是治疗霍乱和痢疾导致的脱水休克的最有效的方法。
林萧将这碗水递给郎中,指了指远处的隔离棚。
意思很明显:给胖子灌下去。
郎中苦着脸,但林萧神情一冷,他只能端着碗,去了。
……
丑时。
狂风大雪,能见度不足五步,没有路了,也没有退路了。
林萧站在医棚的门口,紧了紧那件破棉袄。
他看着漫天飞雪,严福这招“绝户计”太狠了。
封山之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一旦瘟疫蔓延开,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绝地。
而且,严福算准了时间,等到开春雪化之时,这里恐怕已经是一个死人营了。
“咳咳……”,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老太监,丙-3320,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碗热水,“哑巴。”
老太监看着远处,幽幽地说道,“起风了,这风,怕是要吹死很多人。”
林萧坐在他的对面,老太监喝了一口热水,哈出一口白气:“咱家虽然不懂医,但也看得出来,那个胖子怕是不行了。”
林萧沉默。
是的,胖子发病太急,而且刚根据狱卒的回报,胖子已经开始拉血水了,那是肠黏膜坏死的征兆。
就算有补液盐,就这样的环境,存活率也不足三成。
但这并不是林萧最担心的。
他担心的是,胖子不仅喝了生水,他还被那条疯狗咬过,还接触过疯狗的内脏。
伤寒加上潜伏的狂犬病毒……
这胖子,可能会变成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
就在这时,一阵惨叫声,从西边的隔离棚传来。
“啊——,救命啊,胖子吃人啦!”
那是山羊胡郎中的声音
林萧一把抄起案板上的柳叶刀,走了出去。
老太监看着林萧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看来,这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啊。”
……
西边隔离棚。
这里原本是存放废弃矿石的仓库,四面漏风。
此刻,这里,油灯倒在地上,山羊胡郎中跌坐在门口的雪地里,裤裆湿了一片,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鬼,恶鬼……”
林萧冲到门口,往里一看,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胖厨子,此刻竟然站了起来。
他浑身赤裸,皮肤呈紫红色,双眼上翻,露出眼白,他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怪异的“荷荷”声。
而他手里,正抓着一只老鼠,不知从哪跑进来的。
他正在啃食那只老鼠。
活生生地……啃。
血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他肚子上。
这是谵妄。
高热导致的重度谵妄,加上电解质紊乱引发的神经错乱。
“胖子……”
林萧试图发出了一点声音,用脚踩碎了一块木板。
胖厨子转过头。
他扔掉老鼠,冲着林萧张开了大嘴,露出了沾满血肉的牙齿。
“吼——!”
一声咆哮,胖厨子不顾一切地向林萧扑来。
隔离棚内,空间狭小。
胖厨子压了下来,他手里没有兵器,但那几百斤的体重,若是被撞上了,林萧这副身板当场就得散架。
林萧没躲。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发狂的人,而是一具人体标本。
肱二头肌充血,重心前倾,暴露颈静脉……
就在胖厨子大手即将掐住他脖子时,林萧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钻进了胖厨子的怀里。
噗!
林萧手中的柳叶刀,没有刺向心脏,也没有割喉。
他的刀,竟划过了胖厨子的手腕内侧,正中神经,切断。
胖厨子手瞬间就不听使唤,紧接着,林萧身形一转,绕到了他身后,抬起脚,踹在腘窝上。
同时,手中的刀再次划过。
跟腱,切断。
“吼——!”
胖厨子发出一声惨叫,大腿失去了支撑,三百斤的身体倒下,砸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但脚后跟传来的剧痛,让他只能地上趴着。
林萧在离他不远处,冷冷地看着。
他没有下杀手。
因为不需要了。
胖厨子趴在地上,呕吐黑红色的血块和黄绿色的胆汁。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棚子里弥漫开来。
“救,救命……”
他伸出手,抓向林萧的脚边,“我肚子,好痛……”
话音未落,他瞪着圆圆的大眼,浑身一阵痉挛。
紧接着,一股黑水顺着他的七窍流了出来。
不动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