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年轻的身体底子好,加上婆婆张桂兰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吃了药,捂在被子里发了两次大汗,林晚晴的高热很快就退了。虽然身子还有些虚软,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能在屋里慢慢走动了。
张桂兰悬了两天的心,这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模样。
这天一早,林晚晴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便起身帮着婆婆一起扫院子里新落的薄雪。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空气清冷而干净。
刚扫到一半,院门外有人喊:“桂兰婶子!有你家的包裹单,城里你儿子寄来的,去村支部取一下!”
张桂兰一听,手里扫帚一顿,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应道:“哎!来了来了!”她放下扫帚,对林晚晴喜滋滋地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常征肯定是真的忙,走不开,你看,这不东西寄回来了!肯定是惦记着你的病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屑,脚步轻快地跟着来人往村支部去了。
林晚晴看着婆婆急匆匆的背影,握着扫帚的手微微紧了紧,心里没什么波澜。顾常征会寄东西回来?她并不抱什么期望。
没过多久,张桂兰就抱着一个不大的硬纸盒子回来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径直走进东屋,把盒子放到林晚晴面前的炕桌上。
“晚晴,快,快打开看看!常征给你寄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张桂兰语气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对儿媳的关心。
林晚晴看着盒子,上面收件人明确写着“张桂兰”三个字。她平静地说:“妈,是寄给您的,您拆吧。”
“傻孩子!”张桂兰嗔怪地看她一眼,“他能给我寄什么?肯定是不好意思,借着我的名头,东西肯定是给你的!快打开看看!”
在婆婆的催促下,林晚晴只好动手,小心地拆开了纸盒。
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几盒城里药房才有的,带着包装盒的药品,还有一小卷用信纸包着的钱。除此之外,没有只言片语。
张桂兰拿起那几盒药,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容更盛:“你看看!我就说吧!这是特意去给你买的药!还有钱,是让你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这孩子,就是面冷心热,心里还是知道疼人的!”
林晚晴的目光掠过那些药和钱,心里却是一片清明,甚至有点想笑。
这哪里是疼人?这分明是顾常征的敷衍了事,是用这几盒药和钱来填补他作为名义上的‘丈夫’未能回来的,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内疚。他肯定觉得,寄了药和钱,就尽到了责任和义务,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他的城市生活,不必再为乡下厌烦的她这点“小事”分神。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药重新放回盒子里,语气依旧平淡:“妈,药我收下了,正好村里的药也快吃完了。这钱您收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张桂兰见儿媳神色淡然,似乎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感动和欣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隐隐觉得,儿子这做法,好像……并没有让儿媳多么领情。
她坚持把钱塞到了林晚晴手里,林晚晴只能接受,平静地将药盒收好,然后拿起之前未做完的针线活,继续低头忙碌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包裹,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晴的身体其实早就好了利索,但婆婆张桂兰这回是铁了心要让她彻底养好,说什么“年轻时不觉得,落下病根老了受罪”,硬是押着她在家里又休养了好几天,直到看她脸色红润,手脚也有力气了,才终于松口放行。
被“关”了这么久,林晚晴早就憋足了劲。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她就起来了,将这段时间在家里做的坐垫仔细清点、打包。这一歇一鼓作气,加上之前从供销社买来的好布头,成果颇为可观,足足装了两大包袱,算下来有二十多个。
告别了千叮万嘱的婆婆,她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再次踏上了去镇上的路。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镇小学那条街。
按照王婶指点的方向,她很快找到了地方。这条路果然比集市那边更宽敞,路面也平整些。镇小学的校门就在眼前,再往前不远,就能看到镇中学的牌子,她妹妹林晓芬就在那里读书。中学的对面,就是气派的公社大院青砖围墙,再往那头望去,信用分社和邮局的招牌也隐约可见。
正如王婶所说,这条街上来往的人,气质明显不同。多了不少穿着板正衣服,骑着自行车的工作人员,以及穿着体面,来接孩子的家长。
路两旁已经有一些摆摊的了,多是卖蔬菜、早点、水果的。林晚晴四处看了看,找了个不算太挤的空地,赶紧放下包袱,将带来的坐垫一一摆开。这次她做的坐垫,因为布料质量好,加上她精心设计的纱边、绑带和小装饰,在初升的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亮眼,与周围朴素的农副产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起初,过往的人们只是投来好奇的目光。不一会儿,放学铃声响起,小学和中学的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接孩子的家长、下班的工作人员,使得整条街瞬间热闹非凡。她的摊位前很快就围拢了不少人。
“哟,这垫子做得真细致!”
“后面还有带子呢?这个好,系在办公室椅子上不怕滑。”
“妈妈,这个垫子好看,上面还有小蝴蝶!”
“多少钱一个?”
“一块五。”
问价的人多了起来。不同于集市上需要讨价还价的大妈,这里的顾客多是些年轻的机关女干事、学校老师或者家境尚可的学生家长,她们更看重样式和质量。林晚晴做的坐垫正好对上了她们的喜好。
有人拿在手里反复摩挲,感受布料的柔软和厚实的填充;有人仔细研究那巧妙的固定绑带;有人对点缀的丝绸小花爱不释手。
“给我拿这个格子的。”
“我要那个带纱边的。”
“这个红梅花的给我包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接连成交。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林晚晴带来的二十多个坐垫,就已经卖掉了六七个!收入将近十块钱!
中午林晚晴也没舍得离开去吃东西,一直蹲在摊位前等着,不久随着上班时间上学时间的到来,又一批人流涌上大街,她的摊位再次热闹起来,看着迅速减少的存货和手里越来越厚的零散票子,林晚晴心里踏实又兴奋。她知道,这次换地方成功了!这个地方,果然更适合她的“产品”!
她一边收钱,一边留意着顾客的反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该做哪些更受欢迎的样式,这里靠近学校,是不是可以做点小号的专门给小孩子们用。阳光照在她因忙碌而泛着红晕的脸上,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