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林晚晴把剩余的坐垫都便宜卖掉后,她没有急着开始下一轮制作。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天,婆婆张桂兰一边收拾着筐子,一边对她说:“晚晴啊,眼看要过年了,我今儿想去镇上置办点年货,顺便给常征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时候能回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过年了?” 林晚晴猛地一怔。
她抬眼看向窗外,这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她嫁到顾家,已经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
一个因忙碌而被忽略的事情猛地窜入脑海——她的例假,已经迟了快半个月了!而且她记得清楚,前世,她就是在新婚那一次怀上了孩子……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那个她前世割舍不下的,软糯可爱的小身影……难道真的又要回来了?
巨大的、混杂着恐慌与隐秘期待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她需要确认!立刻!
“妈,我跟您一起去!”林晚晴立刻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我也正好想去供销社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毛线,再给您织副手套。”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张桂兰笑着答应:“那正好,咱娘俩一块儿。”
到了镇上,林晚晴的心一直悬着。
婆婆先去采购年货,她便寻了个借口脱身:“妈,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去趟厕所,顺便在旁边卫生院开点药,您先逛着。”
张桂兰连忙关心了几句,林晚晴安抚住婆婆,便脚步匆匆地朝着镇卫生院走去。
她的心跳得厉害,既盼望着那个答案,又害怕只是一场空欢喜,或者……是又一次命运的重复。但无论如何,她必须知道真相。
挂号,排队。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她攥紧了手指,等待着医生的宣判,也等待着命运的又一次裁决。
年关前的镇卫生院,比平日冷清不少。林晚晴的化验没等多久,结果就出来了。
“怀孕了。”
医生平静的三个字,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坐在医院门口冰凉的石头台阶上,冬日的冷风一吹,她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真的怀上了。
巨大的茫然瞬间淹没了她。高兴吗?那是她前世魂牵梦绕的孩子。难过吗?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她和顾常征的关系冰冷如霜,这个孩子的到来,只会让那个冷漠的男人更加厌恶她,甚至可能牵连孩子,让他重复前世缺乏父爱的命运。
不要?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心就像被狠狠剜了一下,那个小小软软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她怎么舍得?这是她两世为人,唯一真切拥有过的血脉至亲。
正当她心乱如麻,盯着化验单出神,甚至想好了如何对不识字的婆婆含糊其辞,先将此事隐瞒下来,自己再做打算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晚晴!晚晴!你怎么坐在这儿?可找到你了!你这是怎么了?这纸上写的啥啊?”张桂兰采购完年货,左等右等不见儿媳,一路打听找到卫生院,看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吓得魂飞魄散,几步冲了过来。
林晚晴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把化验单收起来,嘴里胡乱应着:“没……妈,没事,就是……就是一点小毛病……”
可张桂兰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到她缩回的手,一把拿过那张纸,可她一个字也不认识,急得满头大汗。正巧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旁边经过,张桂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礼貌,连忙拦住对方,把化验单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大夫!大夫!麻烦您快给看看,我儿媳这是咋了?这上面写的啥呀?她是不是得了啥不好的病啊?”
那医生被拦住,愣了一下,接过单子低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轻松地对张桂兰说:
“老太太,别着急,恭喜您啦!您儿媳妇她没得病,这是怀孕了!您要抱孙子啦!”
“怀……怀孕了?”
张桂兰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她愣愣地看看医生,又看看瞬间脸色通红,不知所措的林晚晴,手里的年货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桂兰半晌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她一把抱住林晚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我的好闺女!你怀孕了!这么大的喜事,你咋不早点告诉妈啊!还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吓死妈了!”
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走!咱们快去邮局,赶紧给常征打电话!让他也高兴高兴!”张桂兰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抱孙子的喜悦,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晚晴,连掉在地上的年货都差点忘了捡。
林晚晴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虚浮。她还没从混乱的思绪中完全抽离,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事情的发展就已经脱离了掌控。看着婆婆欣喜若狂的样子,那些“不要”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邮局里,电话很快接通。
“喂?”顾常征低沉的声音传来。
张桂兰迫不及待地对着话筒喊道,声音里的兴奋和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常征啊!你还没放假吗?你赶紧回来!快点回来!”
电话那头的顾常征似乎被母亲这没头没脑的急切弄得有些莫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妈,又怎么了?单位还没放假,我这边还有工作……”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张桂兰打断他,声音扬得更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激动和得意,“天大的事也得放下!我告诉你,你媳妇有了!晚晴她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
“……”
顾常征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
有了?怀孕了?
就……就那一次?怎么就……
会不会还是骗我的?像上次结婚那样?
这个念头本能地冒了出来。可随即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没必要。马上就要过年了,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回去一趟的,母亲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额外撒一个如此容易被戳破的谎。
那么……就是真的?
一瞬间,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他拿着话筒,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办公室里似乎有同事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浑然未觉。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准备再次开口时,顾常征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比刚才更加低沉,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知道了。我……安排一下,尽快回去。”
说完,不等母亲再说什么,电话便被有些仓促地挂断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又自我安慰般地笑起来,对林晚晴说:“你看,常征他也高兴坏了!肯定是急着去安排工作,好早点回来看你!”
林晚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