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拽过孩子,护在自己身后,高声喊道:“快来人呢,这里有人贩子抢小孩!”
人贩子腿疼得厉害,又见有人向这边赶来,恶狠狠地瞪了沈珠珠一眼,“你给我等着!”
说完一瘸一拐地跑了。
老太太也赶了过来,一把搂紧孙子铁蛋 揉在怀里亲了又亲。
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姑娘,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孙子就要被拐走了。”
沈珠珠连忙谦让,又拿出糖递给吓坏了的孩子。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男人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上衣口袋里过别了两支钢笔。
老太太见到儿子就像见到主心骨般,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
“儿啊,刚才铁蛋差点被人贩子抢走了,多亏这位姑娘救了他。他要是有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那人听了母亲诉说来龙去脉,十分感激的就要对沈梅梅鞠躬,“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沈梅梅连忙拦住他,“叔叔你太客气了,今天不管是谁见到这样的事,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老太太热情的很,非邀沈珠珠去国营饭店吃饭,不去就不放她走。
珠珠没法子,只得跟着去了国营饭店。去了才知道,老太太的儿子是公社的书记。
本来想问问爸爸的案子,可是公社的书记应该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吧。
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饭后,武书记去了县委开会,武奶奶开口问道:“丫头,看你刚刚好像有啥心事似的。你要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出来。”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是我家铁蛋的救命恩人,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也就交待在这了。”
沈珠珠想了想,开门见山的说:“武奶奶,我家过不下去了,我要把祖上传下来的戒指卖了,换几口吃的,只是找不到买家。”
说着她掏出了金戒指。
“哟,可有年头没见过这玩意了。”武奶奶举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她把戒指塞回到沈珠珠手里,压低了声音说:“我老姊妹的儿子也许能收这个。”
沈珠珠拿着武奶奶给的地址找过去,那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子。
对方很警惕 ,一开始根本不愿意开门。
后来沈珠珠报出武奶奶的名字,里面的人才把门打开。
沈珠珠进去后拿出戒指,对方验了验货确定是真金,给出80元的价格。
这个价格其实有点低,可是在这个小县城,能有人愿意收了它,自己就该偷笑了。
只能先卖了,换点吃的用的,应应急。
拿着8张大团结,沈珠珠出了院门,直奔供销社。
在供销社买东西,人多眼杂的不能一次性买太多。
沈珠珠看了又看,开口道:“同志,给我称3斤鸡蛋。”
两个营业员正在拉闲呱,听到沈珠珠的话不耐烦的看过来。
“吵什么吵?还3斤鸡蛋,你有钱有票吗?”
沈珠珠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原本已经要掏出整钱和票往柜台上放,余光却忽然瞥见刚踏进门的身影。
指尖顿在口袋边缘,随即改了主意。
她低下头,耳根透出窘迫的红,摸摸索索地往外掏钱。
一枚、两枚,全是零散的分币,在玻璃台面上磕出细碎又寒碜的轻响。
营业员的嗤笑从鼻腔里喷出来:“快点,后头还有人排队呢,真当供销社专伺候你一个啊?”
沈珠珠的手指僵了僵,脸涨得更红了,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羞耻的绯色。
她掏钱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七分……八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垂下的眼睫剧烈颤抖,恰好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磨蹭什么呀!买不起就别占着地方,赶起开呀!”营业员的音量拔高,引来周围几道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挺拨的侧影落在沈珠珠身旁的柜台上。
“还差多少?” 陆征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他像一株雪松立在那儿,让灰扑扑的供销社忽然光亮起来。
满室的喧嚷,倏然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悄然落在他身上。
几个年轻的姑娘颊边飞起薄红,眼神飘过来,又慌忙低下去。
沈珠珠浑身一颤,脸颊上的红晕骤然加深,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拢柜台那几枚寒酸的分币,指尖都在发抖,哽咽着,“我不买了,我不买了!”
说完,她头也不敢抬,像只受惊的兔子,冲出供销社的大门。
陆征默然看着那道仓惶逃离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
他买好东西出来,刚走出一段路,便瞧见路边老槐树下的身影。
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粗壮的树根旁,肩头一耸一耸,压抑的啜泣声细弱又破碎。
他脚步顿了顿,低低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给。”他将手里那网兜鸡蛋递到她面前。
沈珠珠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像只被雨打湿了绒毛的雀儿。
她先是一愣,随即用力推开他的手,羞愤地瞪向他,“你干什么?”
陆征神色未变,语气平稳:“鸡蛋买多了,我一人也吃不完。”
“谁稀罕你的鸡蛋!”她扭过脸,声音里带着鼻音,“我不要你可怜。”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她单薄的肩膀缩得更紧了。
明明拒绝得干脆,那微微颤抖的身影,却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陆征有些恍惚。
他想起在红星大队第一次见到沈珠珠的情景。
那时她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像只不知忧愁的花蝴蝶,围着洪志国叽叽喳喳。
笑声清脆,全然看不见对方眼底的尴尬。
陆征记得自己当时微微蹙了眉,他素来不喜过于扎眼的女孩子。
觉得那明艳里藏着不安分,是平静秩序的隐患。
可她的相貌太盛,笑容也太过灼人,让人想记不住都难。
但此刻… 树影斑驳里站着的人,穿着洗得发白旧褂子,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怯生生抬眼望过来时,眼睫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像只受惊后竖起耳朵的小白兔。
是了,她父亲出了事,那个曾经给她撑起一片天的靠山倒了。
曾经那点被娇惯出的明媚,大概也被现实的风雨彻底浇灭了。
“陆征”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你,你真的不能教我打弹弓吗?”
陆征心里低低一叹,那点因过往印象而生的隔阂,被眼前这景象冲淡了许多。
“有时间的话……”他语气不自觉放缓,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明天!明天你肯定有时间的,对吧?”她急切地仰起脸。
细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恰好落在她脸上。
泪痕未干,肌肤近乎透明,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