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里,沈卫红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眉心蹙得紧紧的。
见陆征和王朝阳提着两袋奶粉走进来,她眼神蓦地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直些,可腰间的疼痛骤然袭来。
她“哎哟”一声,整个人又软了回去。
“沈卫红,快别动,就这么靠着。”陆征上前几步,把奶粉放到床头的矮柜上。
“是啊,跟咱俩还客气啥!”王朝阳也在一旁附和。
沈卫红勉强勾起嘴角,笑得有些虚弱:“现在已经好一些,比上午那会儿强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就是选拔拖拉机手的事……我怕是要来不及练习了。”
她随即抬起眼,脸上又浮起那抹练习已久的柔和笑容。
像是怕给人添麻烦似的:“没事,这次不行就下次吧,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这有啥担心的?等你好了让陆哥教你几手,保准比自个儿摸索快!”王朝阳热心地说。
沈卫红立刻看向陆征,眼中含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陆大哥后天方便吗?”
“后天我有点事。”陆征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过几天行吗?”
沈卫红整个人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地拒绝。是因为要教沈珠珠打弹弓吗?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她却抬起脸,让那抹笑容依然妥帖地缀在唇角,“嗯,我不急的。陆大哥先忙你的要紧事,等你空了再教我也一样。”
她这样善解人意,反倒让陆征有些过意不去。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
“陆哥,要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就先抽空带带卫红同志吧。”王朝阳适时插话,“选拔近在眼前,错过这茬,下次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陆征沉默片刻,觉得王朝阳说得在理,机会不等人。
他终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先教你。开拖拉机不难,上手应该很快。”
“太好了!谢谢陆大哥!”沈卫红眼中漾开欣喜的光,声音也亮了几分。
陆征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话虽应下了,脑海里却浮现出沈珠珠梨花带雨的小脸,让他的心微微发紧。
那点说不清的烦闷,一直缠在心里,直到陆征在河边捕鱼时都没有散去。
汗衫搭在旁边石头上,露出精悍的脊背与腰身。
他手臂绷紧,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汗珠顺着紧实的线条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人鱼线。
看准水波下一道暗影,他手中鱼叉疾速刺下,哗啦一声,一尾鱼挣扎着被叉了上来。
他利落地甩进背篓,刚要继续,一声清脆的呼唤忽然从身后传来:
“陆征!”
是沈珠珠。她跑得有些急,气息微喘。
陆征闻声一怔,下意识地抬头,又猛地顿住,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上身。
迅速背过身,一把抓起石头上的汗衫。
“你别过来!”他喊道。
可还是迟了,沈珠珠已经娇喘吁吁地停在他身后,惊叫一声“哎呀”。
慌忙刹住脚步,捂住眼睛,嗔道:“陆征,你快穿上衣服!我、我可不要长针眼!”
陆征嘴角抽了抽,训斥的话没什么力度,“谁让你这么冒冒失失跑过来的。”
沈珠珠的指缝悄悄裂开一道缝隙,瞥见他宽阔的肩背上,汗衫微潮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她慌忙闭紧眼睛,耳根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心里有点虚,嘴上却不肯饶人:“谁冒失了?我找了狗蛋爷爷以前用的旧弹弓,想让你看看好不好用。”
陆征背对着她,下颌微微收紧,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几步上了岸,带着一身未散的热力与水汽,径直走到她面前,拽下她捂着眼睛的手。
那张棱角分明、丝毫不输电影演员的英俊脸庞。
就这样带着潮湿的侵略性,毫无遮挡地撞进她眼里。
沈珠珠的脸腾地红透,羞涩地垂下眼帘,递上弹弓:“你给我瞧瞧。”
陆征没有接。
他的目光掠过她红透的耳尖,落在那个旧弹弓上,低沉开口,“沈珠珠,我给你做个新的吧。”
“真的?”沈珠珠猛然抬起脸,一双美目亮晶晶的。
这欣喜的光芒,刺得陆征心口骤然一缩,连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是他失了约,总要补偿一二。
“真的!”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要等半个月后才行。”
“半个月?”她声音轻轻扬起,“那后天我拿什么学弹弓呢?还用这个旧的吗?”
“后天,后天我不能教你了。”陆征声音沉了些,“不过你放心,半个月后我保证教会你。”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吗?”沈珠珠眼圈倏地红了,话音里已带上颤意,“你又忘了,还是又要反悔?”
陆征心头一紧,“不是反悔。”
他叹了口气,“沈卫红的拖拉机手选拔快开始了,她因旧腰伤耽误了练习,我得去教她一下。就半个月,我保证之后一定好好教你。”
沈珠珠的泪随着他的话缓缓滚落,她的肩膀微微一塌,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力气,“果然……你们都喜欢卫红姐姐。只有我是多余的。”
“不是这样,你听我说。”陆征急着想解释。
她却捂住耳朵,“我不听!明明是你先答应我的……我们都拉过勾了呀!”
看着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陆征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泡得发软发酸。
伸出手想去擦她的泪。可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她推开了。
“别碰我。”沈珠珠声音冷了下来。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一字字说得清晰又决绝:“陆征,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