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6:39:28

清晨的阳光透过碎花窗帘的缝隙,毫不客气地刺在姜茵的眼皮上。

“嘶……”

姜茵皱着眉翻了个身,脑袋里像是有几十斤铁块在晃荡,沉得抬不起来。昨晚那场足以要了她半条命的折腾,虽然痛感退去了,但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感还在。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被子蒙头。

指尖触到了一团粗糙、硬挺的布料。

不是她那床柔软的缎面凉被。

姜茵猛地睁开眼。

盖在她身上的,是一件军绿色的旧外套。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黑机油印子。一股浓烈、霸道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的劣质烟草味,瞬间冲进她的鼻腔,把她那点残留的睡意冲得干干净净。

这是蒋昭行的衣服。

昨晚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轰的一声全涌了回来。

暴雨。

红砖墙角。

她像个疯子一样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裤腿求他给手。

还有……那个带着血腥味和烟草气的怀抱,以及她像狗一样抱着他的胳膊啃的那一口。

姜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疯了……”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那件外套,像是那是块烫手的烙铁。

她居然求了一个混子?

还求得那么卑微,那么不知廉耻?

姜茵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手指死死绞着睡裙的下摆。只要一闭上眼,蒋昭行那双戏谑的、仿佛看透她骨头的眼睛就在面前晃。

“咬了老子,这辈子就赖不掉了。”

赖不掉?

姜茵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那是属于白天鹅特有的倔强和骄傲。

凭什么赖不掉?

昨晚那是雨太大,她发病发昏了头,那是神志不清!是意外!

对,就是意外。

只要她不认,只要她咬死了那是发烧烧糊涂了,他一个运输队的混子还能满大院去嚷嚷不成?那他也得还要不要脸了?

姜茵深吸一口气,把那件军大衣团成一团,塞进了衣柜的最底层,恨不得压上一块大石头封印起来。

洗脸,刷牙,换上一条崭新的布拉吉连衣裙,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姑娘依旧清冷、高傲,除了眼底有点青黑,看不出半点昨晚在泥水里打滚的狼狈。

“姜茵,你没疯。你还是那个文工团的台柱子。”

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然后拎着练功包,挺直了脊背推开了房门。

……

大院里的早晨总是充满了烟火气。

公共水池边,大妈们正搓着衣服聊着东家长西家短;早点铺子那边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姜茵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轻盈优雅,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演出。

然而,刚走到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她的脚步不得不停下了。

树荫里,靠着一个人。

蒋昭行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手里拎着一瓶豆浆,正懒洋洋地靠在院墙上。他今天没穿那件工字背心,换了件灰色的衬衫,扣子依旧没扣好,露出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胸膛。

看见姜茵出来,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哟。”

他直起身子,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张故意绷紧的小脸上:

“醒了?精神不错啊,姜大小姐。”

姜茵心头一跳。

这混蛋,居然专门在这儿堵她。

她捏紧了手里的包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神轻飘飘地从他身上扫过,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让开。”

她声音冷淡,脚步没停,打算直接绕过他走人。

蒋昭行没动。

他长腿一迈,直接横在了路中间。

“急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让姜茵心慌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昨晚又是求我、又是抱我的,怎么天一亮就不认账了?那是我的衣服吧?也不说还给我?”

姜茵脚步一顿,不得不停下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挂着那一贯的疏离和傲气:

“蒋昭行同志,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蒋昭行挑了挑眉。

“昨晚我发高烧,烧糊涂了,神志不清。”

姜茵面不改色地撒谎,虽然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但语气却硬得像石头,“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做的事、说的话,都不作数。衣服我会洗干净了还给你,至于其他的……你就当做了个梦。”

“做梦?”

蒋昭行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痞劲儿。

“行啊,姜茵。这过河拆桥的本事,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挽起左手的袖子。

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那截结实的小臂。

就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圈青紫的牙印。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在那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上显得格外狰狞,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姜茵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咬的。

每一个齿痕都清清楚楚。

蒋昭行把手臂举到她眼前,晃了晃:

“这也是我做梦梦出来的?看来我这梦做得挺狠啊,连血都能梦出来?”

姜茵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那层伪装出来的镇定差点崩不住。

“那是……”她眼神乱飘,不敢看那个牙印,“那是意外!我当时疼得厉害,不知道那是谁的手……”

“不知道是谁的手?”

蒋昭行往前逼近了一步,把她逼到了粗糙的树干上。

“姜茵,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别眨眼?”

他低下头,声音压低,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

“昨晚是谁一边哭一边喊我的名字?是谁抓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又是谁……”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嘴唇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把口水流了我一身?”

“你闭嘴!”

姜茵羞耻得快要炸了。她猛地伸手想推开他,“你流氓!别说了!”

蒋昭行没动,任由她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但他也没再继续逗她。见好就收,是猎人的基本素养。

他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个牙印,仿佛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勋章。

“行,我不说。”

他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种无形的掌控感却丝毫没减。

他看着姜茵那张红白交加的脸,收敛了刚才的戏谑,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的笃定:

“姜茵,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那个‘病’,医院治不了,医生治不了。”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这世上,只有我能治。”

姜茵浑身一僵。

这是她最不想面对、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蒋昭行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物已入网的从容:

“你想装没事发生,可以。你想赖账,也行。我蒋昭行不强迫女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不过姜大小姐,友情提醒一句。”

“那种疼,你也尝过了。下次再犯的时候……”

他侧过头,在晨光中露出半张冷硬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等你疼得受不了,你会自己来找我的。”

“到时候,可就不是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高大挺拔、充满侵略性的背影。

姜茵站在树荫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晨风吹过,她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包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把那层昂贵的皮料都掐出了印子。

去找他?

做梦!

她姜茵就算是疼死,就算是把牙咬碎了,也绝对、绝对不会再主动去找那个混蛋!

什么只有他能治?肯定是巧合!

她就不信了,离了他蒋昭行,她还真能活活疼死不成?

“混蛋……”

她低骂了一声,转过身,挺直了脊背朝文工团走去。

脚步踩得极重,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掩饰心底那股刚刚升起就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