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起来吗?”楚倾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夜玄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长凳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他点了点头,哑声道:“嗯,还能起来。”
楚倾鸾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夜玄渊默默跟上。
马车一路驶回公主府,车厢里一片沉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另一边,楚景瑜回到自己的将军府,卸下盔甲,却依旧心绪不宁。那个奴隶的身影总在眼前晃,那股熟悉的气质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到底像谁呢……”他喃喃自语,猛地一拍桌,“不行,得找个机会试试他的身手。”若真是那个传闻中的人物,小妹把人留在身边,怕是隐患。
公主府内,楚倾鸾待得无聊,便想着出去逛逛。
“本宫有点无聊,你陪本宫出去逛逛。”她对夜玄渊道。
两人走在街上,夜玄渊颈间的银项圈格外惹眼,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不少女子被他那昳丽的容貌吸引,偷偷红了脸。
行至街角,一阵争执声传来。
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被一个孕妇缠住,那孕妇哭哭啼啼:“你撞到我了!这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快赔钱!”
“我没有碰你!”书生急得面红耳赤,“方才我们之间明明隔着半尺远,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楚倾鸾一眼认出那书生是陆时衍。
前世她听三哥提过,陆时衍当年便是被这么个“孕妇”缠上,骗走了赶考的盘缠,差点误了科举考试。而这陆时衍后来为官清正,在赈灾时立下大功,倒是个难得的良才。
“住手。”楚倾鸾走上前,语气清冷。
孕妇见是个衣着华贵的少女,气焰弱了些,却依旧撒泼:“姑娘你评评理,他撞了我还不认账!”
“哦?”楚倾鸾挑眉,“你说他撞了你,那你方才站在他左边还是右边?撞到了哪处?你这胎像看着不稳,不如我现在让人送你去医馆查查?若是真伤了,医药费我出,但若查出是讹诈……”她话锋一转,带着威压,“南楚律例,讹诈他人,可是要打板子的。”
那孕妇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细节,见状不妙,狠狠瞪了陆时衍一眼,转身就跑,很快没了踪影。
墙后角落里,一个黑衣人攥紧了拳,恶狠狠低语:“楚倾鸾,你竟敢坏我的好事!咱们走着瞧!”
“多谢姑娘解围,不知姑娘芳名?”陆时衍拱手道谢,看清楚倾鸾的衣着气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举手之劳,本宫是楚倾鸾”,楚倾鸾笑了笑,“既然遇上就是缘分,不如本宫请公子吃顿饭?”
陆时衍听到她是公主本想推辞,却被她眼中的坦荡打动,最终点头应允:“那就多谢公主了。”
陆时衍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碰到公主,他倒是听到过传闻,这位公主可是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他本来以为宠着长大的公主那应当是骄纵无比,没想到这位公主如此善解人意。
看来传言还是不可信啊。
三人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第一酒楼。
楚倾鸾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仪态,便让夜玄渊也坐下一起吃饭:“你也一起坐下吧。”
夜玄渊愣了一下,依言在角落坐下,颈间的项圈依旧刺眼。
他看着楚倾鸾与陆时衍相谈甚欢,陆时衍谈吐文雅,见识渊博,从诗词歌赋聊到民生疾苦,楚倾鸾听得认真,时不时露出赞同的笑意。
那笑容,是夜玄渊从未见过的温和。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凭什么?她对自己永远是冰冷的恨意,动辄打骂折磨,却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书生如此热情?
他哪里比得上自己了,论长相也没自己好看,凭什么楚倾鸾对他就是另眼相待呢?
“小奴隶,倒茶。”楚倾鸾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夜玄渊的思绪。
夜玄渊拿起茶壶,走到桌前。他给楚倾鸾倒茶时动作平稳,可轮到陆时衍时,手腕却“不小心”一歪,滚烫的茶水溅在陆时衍的衣襟上。
“对不起,我手没稳住,不好意思啊陆公子。”他立刻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慌乱与无辜。
“你!”楚倾鸾蹙眉,有些生气。
“无妨,无妨。”陆时衍连忙摆手,拿起帕子擦拭,“是我自己没注意,不怪这位……公子。”
陆时衍看到楚倾鸾生气,急忙斟酌语句解释。
楚倾鸾瞪了夜玄渊一眼,没再多说。
一顿饭吃下来,楚倾鸾越发觉得陆时衍是个人才。饭后,她取出一锭银子递给陆时衍:“这点钱你拿着,安心备考。若是遇到麻烦,可来公主府找我。”
陆时衍推辞不过,郑重道谢:“公主大恩,陆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陆时衍心中悄然种下了一枚种子,这位公主还是第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待他金榜题名,一定报答公主的恩情。
送走陆时衍,楚倾鸾转身看向夜玄渊,眼神冰冷:“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
夜玄渊低下头,没说话,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却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故意将茶水倒在陆时衍身上,可看到楚倾鸾对别人笑,他就觉得刺眼。
楚倾鸾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失忆了,人的本性应该也是不会变的吧,要不是她知道前世的夜玄渊多么成熟稳重,她还真不会发现刚才夜玄渊故意将水洒了呢。
难道这一世失忆还伤到脑子了?
她冷哼一声:“回去再慢慢收拾你。”
夜玄渊默默跟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一道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