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淹没在周围乘客惊恐的尖叫声中。
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那根在阳光下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就像是穿过一块豆腐,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男人后腰的“次髎穴”。
这一针,叶清欢用了巧劲,直透神经。
原本一脸凶相、挥刀欲刺的男人,身体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的软脚虾,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那双充斥着暴戾的眼球此刻却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紧接着,“当啷”一声脆响。
那把要命的弹簧刀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车厢铁皮地板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你……你对我做……”
男人张着嘴,想要怒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
下一秒,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弄死所有人的壮汉,竟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叶清欢面前。那姿势标准得就像是过年给长辈磕头拜年。
“哎哟!这是干啥?行这么大礼?”
苏小满刚想冲上来挡刀,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差点闪了腰,嘴里的惊呼硬生生变成了嘲讽。
还没等围观群众反应过来,一股刺鼻的骚臭味突然在闷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只见那男人灰色的裤裆迅速洇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滴答滴答地流在地板上,汇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捏着鼻子往后退,看向叶清欢的眼神瞬间从崇拜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惊悚。
叶清欢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滩可疑液体,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早跟你说了,这一针下去,你可能会尿裤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横流的男人,语气凉薄得让人牙酸,“腰部神经阻滞,加上括约肌松弛。看来你不仅肾虚,这膀胱也不太行啊。”
此时,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见势不妙,眼珠子乱转。趁着大家都围着男人看热闹的功夫,她猫着腰,贴着车厢壁就想往反方向的连接处溜。
“想跑?问过老娘手里的灭火器了吗!”
苏小满眼尖,把怀里的孩子往座位上一放,抄起车厢角落里那个积了灰的红色灭火器,像个举着狼牙棒的女战神,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给姑奶奶躺下吧你!”
“砰!”
一声闷响。
灭火器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女人的后背上。女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面朝下栽倒在地,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来得及扔掉的假车票。
“干得漂亮!”
周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时候,一身制服的乘警终于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帽子都挤歪了。
“让开让开!出什么事了?谁拿刀?谁杀人?”
乘警手里握着警棍,紧张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一个尿裤子的壮汉跪在地上抽搐,一个妇女趴在地上不知死活,而两个年轻姑娘正站在中间,一个神情淡漠地擦手,一个威风凛凛地踩着那个妇女的后背。
“这……这是怎么回事?”乘警懵了。
叶清欢推了推鼻梁,指着地上的两个人贩子,语气极其无辜:
“警察同志,这两人涉嫌拐卖儿童,还要持刀伤人。不过这大哥身体素质太差,可能是看到您来了,吓得直接尿裤子跪下了。至于那个大姐……可能是急着自首,不小心摔晕了。”
乘警看了看那滩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明显的灭火器印子,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吓尿的?摔晕的?
你忽悠鬼呢!
不过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弹簧刀,还有座位上那个依然昏迷不醒的孩子,乘警立马严肃起来。经过简单的搜身,果然在男人身上搜出了迷药粉末和好几张不同名字的介绍信。
“好家伙,还是个惯犯!”
乘警脸色铁青,立刻招呼同事把这两个人贩子五花大绑,哪怕那男人还在哆嗦着漏尿,也没人嫌弃,直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孩子!快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人群中有人焦急地喊道。
叶清欢没废话,转身走到座位旁。那孩子依旧紧闭着眼,脸色潮红得有些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曼陀罗中毒,必须马上催吐。”
叶清欢神色一凛,那种属于医生的专业气场瞬间全开。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冷面煞神,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孩子翻过身,让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头部放低。
“小满,找个盆接着!”
“来了!”苏小满眼疾手快地递过来一个搪瓷盆。
叶清欢伸出两根手指,探入孩子口中,精准地按压舌根和咽后壁。
一下,两下。
“哇——呕!”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一股带着酸臭味的黄水从孩子嘴里喷涌而出。
叶清欢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停地拍打着孩子的后背,直到他吐无可吐,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哇啊啊——妈妈——”
这哭声虽然嘶哑,但中气十足。
“活了!活了!”
车厢里再次爆发出欢呼声,几个大妈甚至抹起了眼泪。
乘警此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才登记的证件,看着叶清欢和苏小满的眼神完全变了,从刚才的怀疑变成了肃然起敬。
“叶清欢同志,苏小满同志,原来你们是去海岛随军的军属!难怪身手这么好,觉悟这么高!”
乘警啪地敬了一个礼,“感谢你们协助警方破获这起拐卖案!这孩子要是真被带走了,那可就是一个家庭的毁灭啊!”
“应该的。”
叶清欢用湿毛巾擦干净手,淡淡地回了一句,“军民一家亲嘛。”
苏小满则骄傲地挺起胸脯,顺便把那个被踢歪的灭火器扶正:“主要是这两个人贩子太菜,影响我发挥。下次要是再让我碰见,高低给他整两道硬菜尝尝。”
周围的乘客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纷纷拿出自己的水果、干粮要塞给这两个英勇的姑娘。
就在这热闹的一角,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旧军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目光在叶清欢那双沉稳的手和苏小满那张生动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银针上。
“有点意思。”
老者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的把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精光。
此时,火车的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员有些失真的播报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南港码头。请去往南离岛方向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苏小满听到广播,眼睛瞬间亮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去。
远处,一片蔚蓝得有些晃眼的大海渐渐映入眼帘,海风夹杂着腥咸的味道,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欢姐!快看!那就是海!”
苏小满兴奋地指着外面,回头对叶清欢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
“咱们的富贵险中求,马上就要开始变现了!你说,那两个倒霉蛋现在是不是正在码头上哭着等咱们去救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