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营长,那边的水缸,满上!”
“还有那个柜顶,擦不到,你高,你去!”
苏小满系着一条从包里翻出来的碎花围裙,手里挥舞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站在那间狭窄油腻的厨房里,宛如一位正在指挥交响乐的指挥家。
顾锋手里提着两个铁皮水桶,额头上全是汗,一身作训服湿了大半。他这辈子指挥过几百人的战斗,唯独没被一个女人指挥得团团转。
关键是,他还反驳不了。
这女人干起活来太利索了。
只见她手起布落,那些陈年老油垢就像是遇到了克星,几下就被擦得干干净净。原本堆满垃圾的灶台,此刻已经露出了原本的水泥台面,甚至连那口生锈的大铁锅都被她刷得锃亮。
“愣着干啥?倒水啊!”
苏小满一回头,看他还拎着桶发呆,眉头一皱,“堂堂特战营长,提两桶水还要蓄力?虚了?”
“……谁虚了!”
顾锋脸一黑,手臂肌肉猛地坟起,两桶水“哗啦”一声倒进了大水缸,没洒出一滴。
“行,体力还凑合。”
苏小满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把一块干抹布扔给他,“把地拖了。记住,我要那种能照出人影的干净。”
顾锋捏着抹布,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感。
他这是娶了个媳妇,还是请了个连长回来?
与此同时,隔壁陆萧的屋里,气氛则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大呼小叫,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叶清欢没让陆萧干重活,毕竟他那条腿现在是个不定时炸弹。她把陆萧推到了院子里,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大杀四方。
清理垃圾、擦窗户、换床单。
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极有效率,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没有多余的废动作。那种冷静和精准,不像是打扫卫生,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哗啦——”
一盆黑水被泼在院子里。
陆萧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个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的瘦弱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她会哭,会嫌弃,会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可她没有。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徒手把那团堵在下水道口、散发着恶臭的头发团给拽了出来。
“那个……”
陆萧喉结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那个下水道,堵很久了。我之前想通,但是……”
但是腿脚不便,蹲不下去。
这种连生活自理都困难的挫败感,像把钝刀子,日日夜夜割着他的自尊。
“看出来了。”
叶清欢头也没回,手里拿着一根铁丝,正专注地往地漏里捅,“里面应该还卡了东西,可能是之前装修留下的水泥块。”
“我来吧。”
陆萧下意识地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让他一个大男人看着女人干这种脏活累活,他坐不住。
“嘶——”
刚一用力,右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重重跌回轮椅里。
“别动。”
叶清欢的声音骤然变冷。她直起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额头冒冷汗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
“陆萧,认清现实。”
她用还沾着污渍的手套指了指他的腿,“你现在是个病号。你的任务是养伤,不是在这儿逞强。这种体力活,你除了添乱,帮不上任何忙。”
“你——”
陆萧脸色瞬间涨红,羞愤和怒火在胸口激荡。
这话太伤人了。
简直就是把他的自尊心扔在地上踩。
“怎么,不服气?”
叶清欢挑了挑眉,重新蹲下去,手里的铁丝狠狠一搅,“不服气就好好配合治疗。等你腿好了,别说通下水道,你就是去通太平洋我也给你鼓掌。”
“咕嘟——”
随着一声闷响,地漏里传来水流顺畅流动的声音。
通了。
叶清欢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里那股霉味和臭味终于散了大半,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看着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此时,夜已经深了。
海岛的深夜格外寂静,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两边的屋子都亮着昏黄的灯泡,虽然光线暗淡,却在这个荒凉的破院子里撑起了一片久违的烟火气。
“搞定收工!”
隔壁传来苏小满欢快的声音。
叶清欢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向陆萧。
陆萧正坐在床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那个高挺鼻梁的剪影,显得格外落寞。
“陆团长。”
叶清欢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轮椅轮子,“去洗洗吧。虽然没热水,但擦擦身子还是可以的。”
陆萧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可怕:
“叶清欢,你到底图什么?”
他不信。
不信有人会心甘情愿来受这种罪,不信有人会对一个废人这么好。
“图什么?”
叶清欢笑了。她走到那张唯一的单人床边,用力拍了拍硬邦邦的床板,发出一声脆响。
“图你长得帅,图你津贴高,图你……这张床。”
她转过身,背靠着床沿,双手抱胸,眼神在陆萧和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了,别矫情了。现在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咱们面前。”
陆萧皱眉:“什么?”
叶清欢指了指那张宽不过一米二的小木床,又指了指自己和陆萧:
“这屋里,统共就这一张床。今晚,咱们怎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