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苑寝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地狼藉。
摔碎的瓷片混着散落的珠钗,衬得榻边的林溪悦面目狰狞。她死死攥着一方绣帕,指节泛白,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咬牙切齿的咒骂:“林星瑶!你这个阴毒的贱人!赏梅宴上的圈套,定是你一早布好的!就是要让我当众出丑,让我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骂着骂着,她忽然停了下来,浑身如坠冰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上辈子的林星瑶,明明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被她和母亲百般磋磨,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连抬头看人都不敢,最后更是无声无息地死在寒冬腊月的柴房里,连句反抗的话都没留下。
可如今的林星瑶,怎么会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这般有心计?不仅会做蜜粉,还能颠倒黑白,让她和母亲吃了暗亏,连孙嬷嬷都成了替罪羊。
“难道……她真的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出,林溪悦的心脏狠狠一颤,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东宫那位早夭的太子——刚出生没几日便暴毙,宫里流言四起,都说太子之死绝非意外,背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幕。自那以后,皇帝便如惊弓之鸟,膝下其他皇子尚且年幼,他生怕再有人对血脉下手,竟死活不肯再立太子,朝堂之上,储位悬空,暗流涌动。
而宴景辞,便是这暗流里最擅长蛰伏的那一股。他虽无领兵征战的履历,却深谙朝堂权术,暗中拉拢了一众文官朝臣,就连几位手握重权的辅政大臣,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步步为营,为的就是等一个时机,借朝臣之口向皇帝进言,立他为摄政王,将来扶持幼帝登基,便能将这万里江山的权柄牢牢攥在掌心。
可这条路,偏偏横着一个晏清骁。
昱王晏清骁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年少便随军出征,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军功,手里握着的是大半数的兵权,连边境的守将都对他俯首帖耳。他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最看不惯宴景辞那套结党营私的手段,屡次三番在朝堂上驳斥他的提议,更是手握兵权死死压制着宴景辞的野心,成了宴景辞夺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上辈子,她被晏清骁那份浴血沙场的英气迷了眼,更错把他对林星瑶的照拂当成了心悦,为了踩林星瑶便傻乎乎地凑上去表白。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晏清骁护着林星瑶,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不过是把那怯懦的贱人当成了需要庇佑的晚辈。是她蠢,是她瞎,才会看不清局势,最后落得个被晏清骁随便找个借口了结性命的下场——林星瑶死的那一日,便也是她的死期。
刀刃划破脖颈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
林溪悦猛地打了个寒颤,随即,眼底涌上疯狂的怨毒。
“呵呵……”她低笑出声,笑声尖利,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上辈子是我瞎了眼,错把猛虎当靠山!”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晏清骁军功再盛又如何?不过是个不懂朝堂弯弯绕的武夫,连半点助力都给不了我!若上辈子我早早抱紧景辞殿下的大腿,跟着他一起笼络朝臣,如今怕是早就成了摄政王妃,享尽荣华富贵!”
“太子早夭,储位悬空,这是天赐的良机!”林溪悦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语气淬了毒一般,“这辈子,我定要助景辞殿下扫清障碍,坐上摄政王的位置!先一步绝了宴清骁的路,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怎会像上辈子那样,给他留着杀我的机会!”
她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带着滔天恨意:“还有林星瑶!不仅要让她身败名裂,挫骨扬灰,我还要让她亲眼看着,我如何踩着她和晏清骁的尸骨,一步步登上权力的顶峰!我要让你们俩,永世不得翻身!”
西苑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星瑶刚踏进门,便卸下了所有伪装,懒洋洋地踢掉绣鞋,一头栽倒在软榻上。禁足一月又何妨?正好落得个清净,不用应付那些乌烟瘴气的人和事。
她刚闭上眼,脑海里就响起系统急促的提示音:【警报!检测到强烈剧情波动,命运轨已严重偏离!主人,请立刻提高警惕!】
林星瑶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偏离就偏离呗,反正我坑了林溪悦一把,正舒坦着呢。”
【警告!剧情偏离引发连锁反应,原主命数已发生剧变!】系统的声音陡然尖锐,【原主林星瑶是在二十四岁时被磋磨至死。但现在,命轨偏移导致死期提前三年——主人你会在二十一岁时殒命!】
林星瑶瞬间僵住,睡意全无。
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冰冷的机械感:【距离复仇任务结算,仅剩一年零两个月!任务失败,主人将永远滞留此界,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不是吧?”林星瑶猛地坐起身,气得想骂人,“玩这么大?先是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现在又告诉我要早死三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当场噶了算了!”
【温馨提示:是主人自愿开启这场穿越的哦。】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辜,【是主人心生意念,要替原主讨回公道,报仇雪恨,才触发了穿越机制。这场复仇之旅,从始至终,都是主人的选择。】
林星瑶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刺骨的磋磨,那些无声的哭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怨谁。
怨自己嘴贱,非要逞那一时之气?
怨自己脑子抽了,非要揽下这复仇的担子?
好像……两者都占了。
她瘫回软榻,欲哭无泪地望天。罢了,怨天尤人也没用。不就是报仇吗?不就是一年零两个月吗?她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