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18:49:40

柴房里,小德子被捆得像个端午节的粽子,圆肚子挺着,脸上还糊着昨夜的酱汁,眼神呆滞又惊恐。

林小小没坐椅子,她蹲在小德子面前,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树枝,戳了戳小德子依旧圆滚滚的肚皮。

“还撑着呢?”她问,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小德子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撑、撑着……太子妃饶命啊!”

“饶命可以,”林小小扔了树枝,拍拍手站起来,“说,谁让你去偷吃的?还穿个白衣服装鬼?”她问得直接,眼睛盯着小德子,清澈见底,仿佛只是在问“早膳吃了没”。

“没、没人让!是小人自己饿极了!”小德子眼神躲闪。

“哦。”林小小点点头,忽然转头问旁边的凌墨,“凌统领,偷盗宫物,装神弄鬼,按宫规,怎么罚来着?”

凌墨板着脸,声音冰冷:“轻则杖责三十,逐出宫去。重则……杖毙。”

小德子脸刷地白了,浑身抖起来。

林小小“嗯”了一声,又蹲下来,看着小德子,很认真地商量:“你看,要么说实话,要么去挨板子。你自己选。不过我建议你说实话,板子打屁股可疼了,我小时候偷我阿爹的军令牌出去玩,被打过,三天没敢坐凳子。”

小德子:“……”

凌墨:“……” 太子妃,您这劝供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亲身经历了?

“真、真没人指使……”小德子还在死撑,但声音已经虚了。

“行吧。”林小小也不逼他,站起来对凌墨说,“凌统领,把他带出去,当众打板子。就在柳侧妃院子外头那片空地打,让大家都看看,偷吃东西装鬼是什么下场。”

小德子一听“柳侧妃院子外头”,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等等!太子妃!”小德子挣扎起来,“小人说!小人说!是……是有人暗示小人去的!”

“谁?”林小小问。

“不、不知道是谁……是有人从小人住处门缝塞了张纸条和一点碎银子进来……纸条上写着,让小人在子时前后去小厨房‘拿’点好的吃,事成后还有赏钱……还说……说要是被人发现,就往柳侧妃院里孙嬷嬷身上扯,说钥匙是从她那儿摸的……”小德子一股脑倒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小人真不知道是谁啊!那纸条……小人害怕,扔恭桶里了……”

“纸条没了啊。”林小小有点遗憾,然后又问,“那白衣服呢?也是纸条上让你穿的?”

“那倒不是……”小德子抽噎着,“小人就那一件干净中衣,是白的……想着万一被看见,跑的时候显眼……不是,是容易躲……哎呀,小人当时喝了点酒,脑子糊涂了……”

“你还喝酒了?”林小小眼睛一亮,“哪来的酒?”

“从……从管后罩房的张公公床底下摸的……”小德子现在是有问必答。

林小小摸着下巴,总结了一下:“所以,就是有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塞钱让你去偷吃,还教你被发现就赖孙嬷嬷。你喝了张公公的酒,穿着唯一干净的白衣服,去偷吃了一顿,然后因为吃太多卡缸里了,被我们当鬼抓了。对不对?”

小德子疯狂点头:“对对对!太子妃英明!”

“英明什么呀,”林小小撇撇嘴,“这么简单的圈套。”她转头对凌墨说,“凌统领,听见没?有人想害我。”

凌墨:“……太子妃明鉴。” 这哪里是圈套,这简直是儿戏加蠢贼的混合体。但偏偏,好像又真的指向了柳侧妃院里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林小小问凌墨,很虚心的样子,“要去把孙嬷嬷和张公公抓来问问吗?”

凌墨谨慎道:“仅凭此奴一面之词,恐难问出实情。且容易打草惊蛇。”

“哦,那就先不抓。”林小小从善如流,然后看向小德子,“你,偷东西,装鬼吓人,还差点害我误会好人。该罚。”

小德子瑟缩着等待宣判。

“就罚你去……喂猪吧。”林小小宣布。

“啊?”小德子呆了。凌墨也愣了一下。

“咱们东宫后园不是养了几头猪准备过年吗?你去,负责喂它们。”林小小解释,“什么时候把猪喂得比你昨天偷吃的加起来还胖,什么时候算你将功折罪。喂不好,两罪并罚,接着打板子。”

喂……喂猪?小德子看着自己油乎乎的手,想象了一下每天和猪食打交道的情景,突然觉得生无可恋。

“还有,”林小小补充,“每天喂猪之前,先把自己喂饱。东宫不缺你一口饭。再让我发现你饿得去偷……”她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一声,“我就让你天天对着烤全羊练定力。”

小德子浑身一颤,连声道:“小人不敢了!一定吃饱!一定喂好猪!”

“带下去吧。”林小小摆摆手。

处理完小德子,林小小伸了个懒腰,对凌墨说:“凌统领,孙嬷嬷和张公公那边,先别动。不过,柳侧妃院里钥匙管理不善,张公公当值偷藏酒,这两件事,你私下里跟柳侧妃和管后罩房的管事说一声,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要是办得我不满意……”她顿了顿,“我就去跟皇后娘娘说,东宫有人玩忽职守,需要好好整顿一下。”

凌墨瞬间明白了。太子妃这是不直接撕破脸,但把问题轻轻巧巧踢回去,还加了个“皇后娘娘”的砝码。柳侧妃要是识相,就得自己动手清理门户,还得承太子妃一个“私下提醒”的人情。要是不识相……那捅到皇后那里,可就不是院内小事了。

“属下明白。”凌墨应下,心中对太子妃这种“直球破局”的方式,有了新的认识。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有时候还挺有效?

林小小拍拍手,往外走:“走吧,回去补个觉。困死了。”

刚走出柴房没几步,就见柳侧妃身边的刘嬷嬷带着一脸恭顺的笑容迎了上来。

“给太子妃请安。”刘嬷嬷行礼,“侧妃娘娘听闻昨夜小厨房有些许纷扰,甚是挂心,特命奴婢来问问,可有什么需要帮忙料理的?另外,关于下月各院秋季衣裳的料子挑选,有些往年的旧例和章程,需请太子妃定夺,不知太子妃何时得空?”

来了。林小小心想,果然坐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说:“帮忙就不用了,鬼已经抓住了,是个偷吃撑着的糊涂蛋。料子的事……”她又打了个哈欠,“嬷嬷你看着办吧,按旧例来就好。我困了,先回去睡了。有什么事,等殿下回来再说。”

说完,也不等刘嬷嬷反应,带着春桃,脚步虚浮地走了,仿佛真的困得睁不开眼。

刘嬷嬷准备好的满腹“章程细节”和“旧例纠纷”,全被堵在了喉咙里,笑容僵在脸上。按旧例?可有些旧例模棱两可,正是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啊!这太子妃怎么不按套路接招?

凌墨冷眼旁观,心中暗忖:太子妃这招“以睡遁逃”,看似惫懒,实则高明。一概推给旧例,让那些想用繁琐旧规生事的人,无处下手。

回到寝殿,林小小关上门,那副困顿的样子瞬间消失,眼睛亮晶晶的。

“春桃,快去,把严主簿叫来!”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主子,您不是要睡觉吗?”春桃疑惑。

“睡什么觉,正事来了!”林小小搓搓手,“柳侧妃不是要拿旧例说事吗?咱们就给她来个旧例大清查!让严主簿把东宫所有能翻到的旧账本、旧章程、旧规矩,全给我搬来!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旧例!”

春桃吓了一跳:“全、全搬来?那得多少啊?”

“管它多少,搬来堆着!”林小小眼里闪着光,“他们不是爱讲旧例吗?我就摆出一副‘严格遵守旧例’的架势。到时候,谁想钻空子改一星半点,我就把旧例拍他脸上!看谁更会搬祖宗规矩!”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对!就这么办!还得让凌墨派人守着那些旧账本,免得有人不小心丢了或改了。咱们呀,就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什么叫一切照旧!”

春桃看着自家主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忽然觉得,柳侧妃她们这次,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块铁板,不仅硬,思路还特别直。

直得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