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22:54:05

办公室里。

秦珩瑀无意间瞥见茶几上那份摊开的裁定。顾衍衡拿起来递给她:“有几处需要修改。”

她接过来看,除了几处法律条文引用可以更精准外,几乎没有大动。红笔圈出的地方,更像是前辈善意的点拨。

秦珩瑀:“好的,我修改一下,明早给您。”

顾衍衡打量着她:“你打算今晚加班改?”

秦珩瑀:“嗯,小加一会儿。”

这时,顾衍衡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才想起检察院的董菲今晚约了他。

他当着秦珩瑀的面接起,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抱歉,临时需要加会儿班……你已经到了?好,稍等我一下。”

挂断电话,秦珩瑀已经专注地盯着屏幕开始修改。顾衍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刚刚经历过一场人身威胁,此刻却能如此沉静地投入工作。这个姑娘,确实与旁人有些不同。

他看得有些出神,秦珩瑀忽然抬起头,对他微微颔首:“顾法官,今天谢谢您。”

顾衍衡回以温和一笑:“我先走了。”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秦珩瑀一人。她向后靠进椅背,嘴角那抹维持的弧度消失了,眼圈微微泛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独自坐了片刻,她将顾衍衡标出的几处一一修改妥当,才关上电脑下班。

坐进车里,秦珩瑀拿出手机,拨给母亲:“妈,我想吃阿姨做的排骨了。”

苏莞的声音带着惊喜:“今晚回来吗?回来我让阿姨准备。”

秦珩瑀:“嗯,这就开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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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河市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里。

董菲坐在顾衍衡对面。顾衍衡举杯示意:“谢谢你送的那套备考资料,很实用。”

董菲嫣然一笑:“举手之劳。顾哥,这套资料是您自己用吗?”

顾衍衡:“给我助理准备的,她今年第一次考。”

董菲:“做您助理可真幸福。”

晚饭后,顾衍衡送董菲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董菲下车前,忽然开口:“顾哥,这周日有空吗?我这儿有两张脱口秀的票……”

顾衍衡:“周日?抱歉,这周末我有个聚会。”

董菲见他婉拒,也不纠缠,笑笑说:“那改天再约。”

目送她走进楼里,顾衍衡却没有立刻开走。他将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

他周六确实有聚会,但周日并无安排。方才那句拒绝几乎是下意识的。至于为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五年的感情空窗,他接受相亲,一来是不想拂了介绍人的面子,二来也觉得,是时候该向前走了。

五年前,他与初恋肖然订婚。约定领证的前一个月,他通过了员额考试,成为一名法官。然而就在领证当天,肖然没有出现,只发来一条分手短信:

「衍衡:对不起,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的事业。你的理想是成为大法官,而我不愿只做你背后的女人。我们都不能要求对方为自己的理想让步。既然相爱,或许成全彼此才是最好的结局。」

那是顾衍衡五年来第一次接受相亲。如今他的要求变得简单而实际:门当户对。

他曾嗤之以鼻的“条件”,如今成了唯一的考量。

顾衍衡的父亲顾志勇是省级干部,母亲时丽英当年极力反对他与肖然的婚事,理由简单直接:家世不匹配。两人是大学同学,彼此的初恋。毕业后,顾衍衡考入省高院,肖然进了本地一家律所。除了对法律共同的热爱,以及外形的登对,论家世,肖然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即便顾衍衡为此与家里闹翻,最终母亲妥协了,肖然却在婚礼当天悔婚。

顾家颜面尽失,顾衍衡也在一夜之间褪去青涩,成了外人眼中沉稳儒雅的“顾法官”。

答应相亲时,他已做好了在婚姻里不再奢求爱情的准备。可方才面对董菲的邀约,那句拒绝却脱口而出。

他在路边停了太久,交警走上前敲了敲车窗:“这里不能停车,请马上驶离。”

顾衍衡发动车子,驶向他在临河市临时的住所。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河。

顾衍衡在等红灯的间隙,看见一个刚下班的年轻女人提着便利店的关东煮,步履匆匆地走过斑马线。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秦珩瑀的身影。

此刻,秦珩瑀已经吃过晚饭,正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果盘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水果。

母亲苏莞坐过来,轻声问:“听说你报名员额考试了?”

秦珩瑀动作一顿:“您怎么知道的?”

苏莞的目光朝沙发另一端瞥了瞥。秦珩瑀顺着看去,父亲秦鹭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手机放在手边。

秦珩瑀明白了。

秦鹭放下报纸,神色温和:“你们何庭长,是我学弟。”

在临河政法系统,但凡是比秦鹭年纪小些的,似乎都能被他称为“学弟”。

秦珩瑀放下果叉:“爸,您给何庭施压了?”

苏莞连忙打圆场:“瑀瑀,你爸只是随口问了问情况,什么都没多说。”

当年秦珩瑀执意考回临河法院时,曾与父母有过约定:工作上的事,他们绝不干涉。

秦鹭向来最疼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将她惯出几分说一不二的性子。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纵容:“好好好,不打,不打。你自己努力就行。”

秦珩瑀这才起身:“那我回房看书了。”

回到房间,她点开手机,看见顾衍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还在单位加班吗?」

秦珩瑀回复:「回家了,裁定已经改好了。」

顾衍衡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在书桌前坐下,打算看会儿书再睡。翻开顾衍衡给的那沓备考资料,纸页间似乎还残留着印刷品的油墨气息,可她的思绪却始终无法沉静。

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在秦珩瑀身上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