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父母家,秦珩瑀要比平时早起半小时。她换好制服下楼时,阿姨已经摆好了早餐。
秦鹭和苏莞已经吃过了。
“爸,妈,早。”
苏莞柔声道:“快吃吧,吃完好上班。”
秦珩瑀小口咬着水煮蛋,苏莞又问:“晚上回来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秦珩瑀:“今晚不回来了,跑通勤太折腾。”
秦鹭从报纸后抬起头:“晚上我去接你。”
秦珩瑀嘟囔:“您单位跟我们院不顺路。”
秦鹭:“今天正好去你们院开会,顺路。”
秦珩瑀:“别啊……我不想坐您的车。”
苏莞笑着打圆场:“坐吧,你爸想送送你。”
秦珩瑀抿抿嘴:“……好吧。”
结果,坐父亲的公务车上班,差点迟到。临下车时,秦珩瑀赶紧说:“晚上我真不回来了!周末再回!”
她小跑着进了法院大楼。
来到办公室,顾衍衡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昨晚她修改好的裁定。秦珩瑀刚放下包,就被陆可拉着去打热水。
水房里,陆可压低声音:“今天真稀奇,顾哥早上七点就到单位了!脸色沉沉的,有点吓人。”
秦珩瑀:“你怎么知道他七点就来了?”
陆可:“我每天早上都提前来学习呀!这儿安静。不过我还是头一回见顾哥这样。”
秦珩瑀:“你学什么?”
陆可:“司法考试呗。”她凑近些,神秘兮兮地问:“你说,他是不是昨晚约会不顺利啊?”
秦珩瑀没接话,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办公室的方向。
两人回到办公室时,顾衍衡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此刻,他正坐在一场会议的末席——正是秦鹭来法院参加的那个会。
顾衍衡面前摊着笔记本,偶尔提笔记下几句,心思却时不时飘远。他几乎一夜没睡,眼前总晃动着昨晚秦珩瑀被当事人辱骂后,那双微红却强撑镇定的眼睛。
所以他今早几乎是刻意避开了与她照面。可此刻坐在会场里,他的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落在秦鹭身上,仿佛想从那眉眼间,寻到几分秦珩瑀的影子。
会议结束,顾衍衡回到办公室时,秦珩瑀正埋头写昨天没写完的裁定。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出去了。
陆可长舒一口气,小声道:“珩瑀,顾哥今天到底怎么了?”
秦珩瑀摇摇头,依旧没说话。
顾衍衡去了哪儿?
他走上法院大楼顶层的露台,迎着风,想让自己清醒些。在他眼里,秦珩瑀不过是个比他小十来岁的后辈,他怎么可以对她产生超出工作之外的心思?
可她那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偏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是秦鹭。”
“秦局长您好。”
“顾法官,方便聊几句吗?”
“您在哪里?我过去找您。”
二楼大堂,巨大的繁体“灋”字雕塑前,秦鹭负手而立。顾衍衡快步走近。
秦鹭转身,笑容和煦:“第一次来你们法院,顾法官不介意带我逛逛吧?”
顾衍衡颔首,引他去了法官交流室。上午这个时间,里面空无一人。
秦鹭踱到满墙的书架前,背对着顾衍衡,语气随意:“顾法官,珩瑀给你当助理,没添什么麻烦吧?”
“秦局长,您叫我衍衡就好。秦助理非常优秀,业务能力强,工作也负责。”
秦鹭转过身,目光温和却通透:“刚才开会,你好像一直在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衍衡微怔,随即坦然道:“抱歉秦局长,会上我有些走神了。”
秦鹭摆摆手,没有责备的意思,笑容里反而带了几分老父亲的托付:“衍衡,珩瑀跟着你,你多费心。这孩子现在话少,我听说在单位里有人觉得她不合群……你多包涵。”
顾衍衡顿了顿,郑重应道:“秦局长您放心,秦助理她……很好。”
秦鹭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深了些:“今天咱们见面的事,就别告诉珩瑀了。”
送秦鹭上车后,顾衍衡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远。
秦局长那句“现在话少”,在他心里轻轻叩了一下——
难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衍衡回到办公室时,已临近下班。陆可正伏案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顾哥。”
“珩瑀呢?”
“下楼去大厅了。”
顾衍衡坐回桌前,秦珩瑀下午写好的几份判决草稿整齐地叠在一边。他拿起最上面那份,一行行看下去——逻辑缜密,用语精准,连容易疏忽的程序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专业能力和效率,确实远超许多同龄助理。
陆可偷瞄他神色,比早上缓和了不少,便小声试探:“顾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没有。”顾衍衡头也不抬。
“真没有?那您黑眼圈这么重……该不会是昨晚和女朋友吵架了吧?”
顾衍衡终于从文书里抬起头,无奈地捏了捏鼻梁:“我看起来像有女朋友的样子?”
“院里那么多姐姐给您介绍,就没一个合眼缘的?”
“你觉得我该找个什么样的?”他放下笔,难得有闲心反问。
陆可认真想了想:“要么是年轻貌美的小娇妻,要么是门当户对、能并肩前行的事业型伴侣。”
“我看着很老吗?”
“那倒不是,”陆可眨眨眼,“在我眼里,您是成熟稳重款的——大叔型!”
顾衍衡失笑,起身去倒水。陆可和秦珩瑀年纪相仿,既然陆可都觉得他“大叔”,那秦珩瑀……想必也是这么看的吧。
“好好看书。”
陆可吐吐舌头,重新埋进法条里。
秦珩瑀从楼下回来时,下班时间已过。她推门进来,有些意外:“顾哥,您还没走?”
“嗯,等你回来。”
“啊?我今晚……不打算加班。”
顾衍衡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你带没带办公室钥匙,怕你进不来,所以等一等。”
这话听着没什么逻辑?!
秦珩瑀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顾哥。”
她关机,收拾背包,动作利落。顾衍衡也起身拿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秦珩瑀今晚打算步行回家。顾衍衡开车驶出法院大门时,正好看见她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夕阳余晖下,她的背影在薄暗里显得有些单薄。
后视镜里,忽然晃过一个眼熟的人影——跟在秦珩瑀身后十几米处,步调迟疑却紧跟着。
顾衍衡眼神一凛。
是昨天那个在大厅闹事、对她扬言威胁的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