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辛是国公府的家生奴才,自小耳濡目染,猴儿精着呢。
眼见着二爷眉头皱得更深,他当即改口,“害,瞧我这张嘴,竟瞎咧咧。”
二爷要会哄人,那日头就打西边出来了!
“二爷,宋姑娘如此懂事,未见得就是因为二爷娶妻一事,兴许是春日天暖,想换个铺盖呢。”
如今府里,谁都默认宋姑娘是要做姨娘的,宋姑娘年纪轻轻,难免恃宠生娇。
这历来妻妾争风吃醋,都会闹得家宅不安。
二爷最是遵规守矩,还没娶妻呢,妾室就娇纵起来,这哪成啊?
可不能助长这等歪风邪气!
谢止澜不耐地挥手,“你先下去吧。”
子归一到冬日里便手脚冰凉,动不动就闹风寒。
谢止澜向来体热,自打子归搬过来跟他睡,倒是暖和多了。
只是…哭得也多。
罢了,就由她去。
脾气不闹出来,憋在心里也难受。
谢止澜独自去了书房,没多大会儿,外间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想来是子归,见了他,又该脆生生地喊:“二爷回来啦。”
他抬眸看去,却是院里的小丫头。
小丫头殷勤备至,“二爷,喝口热茶吧。”
“出去。”谢止澜嗓音冷冽。
小丫头猝然一惊,忙不迭抱着托盘跑了。
府里的二爷,除了子归,还真没人能伺候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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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归实实在在偷了几天懒,晚上睡觉都格外香甜。
二爷也没叫她过去伺候,想来是真把她忘脑后了,一心一意就盼着新娘子。
就在子归以为能一直这样清闲下去的时候,谭嬷嬷回来了。
这谭嬷嬷是谢止澜的奶母,从小看着谢止澜长大,最是疼爱谢止澜。
去岁谭嬷嬷新添了大孙子,便去庄子上照看孙子。
一晃去了半年,眼瞅着大孙子健壮起来,谭嬷嬷便放心地回府了。
谭嬷嬷一回来就跟个管家婆似的,四处查看。
“哎哟我的姑奶奶。”
谭嬷嬷站在子归屋里头,手指戳戳子归额头。
“你怎么自个儿搬一个屋睡了,晚上二爷谁伺候?啊?”
“净会偷懒耍滑头!”
“看来我不在这半年,你没少吃白食!”
子归不爱听这话,少不得要反驳两句。
“嬷嬷,我真没有,我陪了二爷整个冬日呢。”
“这两日二爷不用我,我才敢搬出来。”
谭嬷嬷可不信,子归这丫头,面上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子多着呢。
“二爷不用你?那你就不能睡在西边儿暖阁上?”
“你倒好,直接搬走,夜里二爷想喝口茶都找不着人!”
子归低眉顺眼地挨着数落,她实在想不通,都说谁奶的像谁。
二爷那么一个清冷的人,怎么奶母的脾性这样絮叨。
谭嬷嬷拾起一旁子归做的针线活,“这是给二爷做的里衣吧?”
子归悻悻地点头,“马上就做好了。”
谭嬷嬷面色稍缓,夸赞道:“针线活儿倒是有长进。”
放下里衣,谭嬷嬷卷起子归的铺盖,“走,仍旧搬到二爷屋里去。”
子归忙制止,“嬷嬷,近来二爷忙着呢,我怎好去打搅。”
不搬回去还好,再搬回去,二爷又想起她,少不得要行房。
谭嬷嬷径直抱着铺盖往正房走,“你这丫头,素日里我怎么教你的。”
“凡事都有个度,过了度你就该劝谏着。”
“要紧的是别把爷们儿憋坏了。”
子归扶着额头,苦不堪言。
她刚来青山院那会儿,谭嬷嬷没少教她勾引二爷。
子归蹩脚地照做,结果显而易见,二爷根本不买账,冷着脸不为所动,好悬没大发雷霆。
眼见着不成事,谭嬷嬷就数落子归没用,白生了一副好相貌。
那时老太太和大夫人最是心急,生怕谢止澜有什么隐疾。
谢家年轻一辈里,数谢止澜最有出息,将来少不得要登阁拜相。
可谢止澜年过弱冠,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家里的其他哥儿,十五六岁上就有了屋里人,偏他这头还是冷冷清清。
谢止澜对那方面提不起兴趣,长辈们少不得要疑心。
大夫人明里暗里塞了多少通房,皆被他赶了出去。
还是老太太割爱,把子归给了谢止澜,他这才没有推脱。
可谢止澜收了子归,半个手指头都没动。
美色当前,还能无动于衷!
坏了,谢止澜怕是真的不行!
要是谢止澜不能人道,可谓是谢家的一大损失啊!
谭嬷嬷使尽浑身解数,就差把青楼里的妓子叫来,手把手教子归怎么勾爷们儿。
历尽一年的千辛万苦,才总算是成了好事。
长辈们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那段时间,谭嬷嬷看子归都眼前花儿似的。
现如今…谭嬷嬷不由分说,将子归的铺盖规整到暖阁,又去柜子里翻腾。
“你一向身子弱,多盖一床被,夜里别冷着。”
子归认命地点头,“知道了,嬷嬷。”
一通忙活完,谭嬷嬷满意地坐下来喝口茶。
“子归呀,不是我说你,二爷既看重你,你也该使把劲,将来讨个姨娘,那可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好日子。”
“你倒好,动不动就冷着二爷,这哪儿成啊。”
子归最烦听这些话,她懊恼地偏过头。
“嬷嬷不知道吗?二爷这便要娶妻,也不管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谭嬷嬷不乐意了,咚地放下茶杯。
“这叫什么话!二爷自小饱读诗书,是正人君子,既要了你的身子,哪儿能不管你?”
子归也疑心不定的,生怕二爷顾及声名,未免被指摘薄情寡义,故不肯放她。
见子归执迷不悟,谭嬷嬷叹气。
“子归呀,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怕往后少夫人容不下你。”
“但是在少夫人来之前,你好好伺候二爷,笼络住二爷的心,少夫人能拿你怎么办?”
“你要再这样下去,二爷真以为你不想留下,把你放出去,那你这一年不是白忙活了?”
子归眼珠子转了转,“好嬷嬷,你是最了解二爷的人,你说,二爷真会放我出去吗?”
谭嬷嬷哼一声,“那还有假,你要是出去了,嫁个穷苦百姓,就等着后悔吧。”
子归抿了抿唇,“嬷嬷嫁的不也是寻常百姓,如今嬷嬷连孙子都有了,过得多美满呀。”
谭嬷嬷听出子归有二心,“诶?你这丫头,怎么听不进去好话呢。”
“你跟我比什么,我嫁了这府中的小厮,现如今我家那口子虽说升了管事,可我还不是操劳一辈子!”
好在谭嬷嬷是谢止澜奶母,有谢止澜照拂,日子也算过得去。
“幸得二爷体恤,处处关照我,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累死了。”
子归气鼓鼓道:“那也比当妾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