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将从家门口到警局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路口,都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过目不忘,这是我从小就有的能力,此刻,它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到了警局,一股消毒水、泡面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值班大厅灯火通明,几个同样熬着夜的人神情麻木地坐在长椅上。
我被带进一间小小的询问室。
很快,门被推开,我终于见到了那位声称被我“挤怀孕”的“受害人”。
一个男人,看上去快三十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神躲躲闪闪,透着一股长年不见光的猥琐和虚弱。
他叫高朗。
而他身边,是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女人,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劣质的卷发,吊梢眼,薄嘴唇,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蛮横”与“精明”。
她是高朗的母亲。
高母一见到我,就像一只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人!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儿子的清白!”
她的手指甲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睛,被李凯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一击不成,高母立刻转换策略,双腿一软,就势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开始第二轮表演。
她一边拍打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那哭声干打雷不下雨,调子却抑扬顿挫,充满了故事性。
“天理何在啊!我儿子一个好好的大小伙子,就被她在地铁上挤了一下,就……就有了啊!这以后可怎么活啊!我们老高家三代单传,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
整个警局大厅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一个闯入了荒诞戏剧舞台的观众。
我的目光越过撒泼的高母,直直地落在那个始终低着头、扮演着“受害人”角色的高朗身上。
他不敢看我,眼神飘忽,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中年警察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安静!这里是警察局!”
高母的哭嚎声小了一点,但依旧在抽抽搭搭地控诉。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有证据!”
说着,她从一个旧得发亮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一张社区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
李凯接过去,展开,念了出来:“腹部挫伤及内分泌紊乱综合症……”
高母立刻抢过话头,声音尖利地解释:“看到了吗!这就是被挤出毛病,有了身孕的铁证!医生说了,我儿子的身体状况,跟怀孕的女人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张粗糙的证明,冷静地走上前,指着上面的名字。
“警察同志,这份证明有问题。上面的名字‘高朗’和身份证号码,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墨水的颜色和新旧程度都跟下面的诊断内容不一样。”
李凯低头仔细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高母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瞬,但她立刻尖叫起来:“那是我写错了字,描了一下!这有什么问题?你们不要想包庇这个凶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高朗,突然“恰到好处”地捂住了嘴,脸色发青,猛地冲到墙角的垃圾桶旁,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