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23 04:40:27

“老三媳妇,你们俩没给家里挣过啥,破窑洞正好配你们。”

婆婆把一张发黄的纸拍在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堂屋里,大嫂二嫂坐在八仙桌两边,脸上带着笑。大哥周建业端着酒盅,喝得脸红脖子粗,时不时嘟囔两句醉话。他这人一喝酒就管不住嘴,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二哥低着头抽烟,不说话。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

村头的破窑洞,据说是民国时候盖的,塌了半边,连要饭的都不乐意住。

周建国攥紧了拳头,青筋直跳。

“娘,那窑洞——”

“咋?”婆婆终于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跟你大哥二哥争砖房?你有那个本事吗?”

大嫂张翠花捂着嘴笑:“老三,村头那窑洞,怕是只有耗子愿意住。”

我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行。”我说,“窑洞我要了。”

婆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看着张翠花,“耗子住不住我不知道,反正比跟有些人住一个屋檐底下干净。”

张翠花的脸一下子黑了。

我拉着周建国往外走,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走走走,爱去哪儿去哪儿!别后悔就行!”

我没搭腔。

后悔?

呵。

1、

分家这事儿,从开春就闹起来了。

大嫂张翠花成天阴阳怪气,说什么“一大家子挤一块儿,谁也别想过好日子”。二嫂孙巧云不吭声,但每次吃饭都要把好菜往自己碗里扒拉。

公公周德厚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不管事。

其实也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有一回我听见他跟婆婆说:"老三两口子也不容易,要不……"

话没说完,婆婆就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公公叹了口气,没再吭声。

从那以后,他就只管抽他的旱烟。

婆婆刘桂香倒是管,管得明明白白——大房的砖房,二房的砖房,全是她说了算。

就我们老三,啥也没捞着。

周建国在镇上机械厂当临时工,一个月挣二十来块钱。我在供销社卖布,也就那点死工资。在婆婆眼里,我们是最没用的那一房。

“你大哥能说会道,以后指定能当干部。你二哥会来事儿,跟村支书关系好。就你,闷葫芦一个,能有啥出息?”婆婆不止一次这么说。

周建国不吭声。

我也不吭声。

有些话,说了没用。

分家那天是农历三月十二。

村里的会计老孙头来做见证,写了三张纸,按了手印。

大房分了东边三间砖房,带一个猪圈。

二房分了西边三间砖房,带半亩菜地。

我们老三,就一个村头的破窑洞。

“秀芬,你……”周建国站在村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窑洞口,说不出话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看看咱的新家。”

窑洞比我想象的还破。

顶上塌了一块,能看见天。墙皮脱落得厉害,地上全是碎土。角落里堆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破筐烂篓,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这咋住人啊?”周建国蹲在地上,声音发哑。

我没说话,开始卷袖子。

“先收拾。能住的。”

周建国看着我,眼眶红了:“秀芬,是我没本事,让你跟我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