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一张纸。
不是地契原件——那个我不敢拿出来。我照着上面的字，自己抄了一份。
刘老文书接过去，凑到眼前仔细看。
“民国二十三年……地契……”他念叨着，眼睛越睁越大，“这是张家的地契？！”
“张家？”
“你不知道？”他放下纸，看着我，“村头那片地，民国时候是张家的。张地主，大地主，方圆几十里没人不知道。后来解放了，张家人跑的跑、死的死，房子也塌了。你住的那窑洞，就是张家老宅留下来的。”
我心里翻涌，面上不显。
“那这地契，现在还有用吗？”
刘老文书摇摇头：“现在是新社会，土地公有，这东西就是个念想，没啥实际用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是当个古董，兴许能卖几个钱。我听说城里有人专门收这些老东西。”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
地契的价值先放一放，金条才是正事。
从刘老文书家出来，我又去了一趟县城。
县城有个黑市，在老城墙根底下，天不亮就开，太阳一出来就散。专门倒腾各种东西，粮票、布票、手表、金银首饰，什么都有。
我去转了一圈，跟几个贩子搭了话，大概摸清了行情。
金条这东西，有人收，而且价钱不低。一根足金的小金条，少说能换三四百块。
三四百块！
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块五。
六根金条，就是两千多块钱。
这笔钱，够我们翻身了。
但我不能急。
我只打算先动一根，换点本钱。剩下的，留着以后用。
回到家，周建国还没下班。
我坐在炕上，把事情前前后后又想了一遍。
做生意。
现在政策松动了，说是要搞什么“改革开放”，允许个体户了。我在供销社干了三年，知道什么东西紧俏、什么东西好卖。
布料。
老百姓日子好过一点，第一件事就是做新衣裳。布料永远不愁卖。
供销社的布料是公家调配的，货不够。但我听说南边有私人布厂，价格便宜、花样多。要是能倒腾一批过来，肯定能赚。
就从这儿开始。
我攥紧拳头，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些金条，是我们翻身的本钱。
那个破窑洞，是我们起家的地方。
婆婆，你等着看吧。
4、
四月底，我去了一趟县城。
找了个相熟的贩子，把一根金条换了三百八十块钱。
贩子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睛贼亮，一看金条就知道是好东西。
“姑娘，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
“我奶奶传下来的。”我面不改色，“家里遭了难，急用钱。”
他没再问，数了钱给我。
三百八十块，比我和周建国两口子一年的工资还多。
我把钱贴身藏好，坐上回镇上的班车，心脏砰砰跳了一路。
有了本钱，下一步就是找货源。
我托供销社的老同事打听，南边有个县，私人布厂遍地开花，价格比公家便宜一半。
五月初，我请了三天假，坐火车去了一趟。
来回折腾了四天，背回来两大包布料。
全是好花样——的确良、涤卡、花洋布，城里人最时兴的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