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炕洞里那个油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心里滚烫滚烫的。
接下来几天，我表面上照常过日子，心里却一直在盘算。
金条这东西，不能随便拿出去卖。这年头风声紧，弄不好就是投机倒把的罪名。
但我也知道，黑市上有人收这东西。镇上金店也收，但要说得出来路。
地契就更复杂了。民国的东西，现在还算不算数？
我得找个明白人问问。
村里有个退休的老文书，姓刘，以前在公社干过。据说什么字都认识，什么事都见过。
我琢磨着，找个机会去探探口风。
第三天，二嫂孙巧云来了。
“三弟妹，我给你送点咸菜。”她提着个罐子，笑眯眯的，“你们刚分家，啥都没有，我这当嫂子的不能不管啊。”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孙巧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突然送咸菜？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谢谢二嫂，快进来坐。”我把她让进屋。
她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哎呀，三弟妹真是能干，这破窑洞都让你拾掇得这么利索。”
“凑合住吧。”
“这墙角……你也收拾了？”她走到墙角，弯下腰看了看，“我听说老窑洞的墙根底下容易有老鼠洞，你有没有发现啥？”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老鼠洞倒是有一个。”
“真的？”她眼睛一亮，“里面有啥？”
“有条蛇。”我说，“盘在那儿，这么粗。”我用手比了比，“吓死我了。”
孙巧云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
“蛇？！”
“可不是嘛，我拿棍子捅了半天才给捅跑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不定还在这屋里藏着呢。”
她拔腿就往外走：“那个……三弟妹，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我送她出门，看着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孙巧云最怕蛇，全村都知道。
3、
送走孙巧云，我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
这女人鼻子尖得很，差一点就出事了。
金条的事不能再拖了，得赶紧把情况摸清楚。
第二天，我跟供销社请了半天假，去了镇上。
镇上有家金店，国营的，门面不大，据说什么都收。
我没进去，就在门口转了一圈，装作看橱窗的样子，听里面的人聊天。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前，跟店员讨价还价。
“这金戒指是我奶奶传下来的，你们给的价也太低了吧？”
“同志，这是公家定的价，我们也没办法。”店员说，“而且你这戒指成色一般，杂质多。要是足金，价钱能翻一番。”
足金。
我想起金条上刻的字——“足金”。
心里有了底，转身走了。
金店的事问明白了，接下来是地契。
我拎着两斤红糖，去了刘老文书家。
刘老文书七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头还好。见我来，挺意外。
“林家丫头？你咋来了？”
“刘大爷，我来看看您。”我把红糖放下，“顺便问您点事儿。”
“啥事？”
“我们搬到村头那个老窑洞了，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一张旧纸，上面写的字我看不太懂。您老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