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教我模仿笔迹。
她有一双巧手,能模仿朝中六部尚书的笔迹,甚至连皇帝的朱批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我学得最久的,是如何看透人心。
“每个人都有弱点。”
萧红药指着远处巡逻的侍卫,“那个侍卫统领,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那个掌灯的宫女,家里有个重病的娘;还有那个倒夜香的老太监,他其实是个没净干净的男人,私底下养了个对食。”
我震惊地看着她。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冷宫里,她竟然对外面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萧红药冷笑。
她吹了一声口哨。
黑暗中,几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有负责送馊饭的哑巴嬷嬷,有负责清理杂草的独臂老头,还有那个看门的瞎眼太监。
他们跪在地上,向这个疯疯癫癫的废后磕头。
“奴才参见主子。”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一张由被遗忘者编织而成的网,覆盖了整个皇宫的阴暗角落。
“从今天起,这张网交给你了。”
萧红药把一块黑漆漆的木牌扔给我。
“去试试刀。”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丽嫔。
不是被做成人皮鼓的那个,是新晋的一个小主,住在碎玉轩。
当年萧红药被废,她为了讨好苏贵妃,曾带人冲进冷宫,按着萧红药的头喝洗脚水。
如今,她怀孕了,却总是心神不宁。
我让哑巴嬷嬷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一点曼陀罗粉。
量很少,不致命,但会让人做噩梦。
然后,我让独臂老头在她的窗纸上涂了磷粉。
夜晚,磷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在窗户上跳动,像极了那个死去的丽嫔回来索命。
“还我皮来……还我皮来……”
瞎眼太监躲在暗处,用腹语模仿着凄厉的鬼叫。
仅仅三天。
那位新丽嫔就疯了。
她披头散发地冲出宫门,见人就喊“有鬼”,最后失足掉进了荷花池,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宫里人都说是她亏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只有我知道,那是人为的“鬼”。
萧红药听完我的汇报,难得地点了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
她说。
“在这个宫里,有时候,鬼比人好用。”
9
三月三,春日宴。
这是宫里的大日子。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丝竹声声。
我本该在冷宫里发霉,但萧红药给了我一张人皮面具。
那是她用特殊的药水炮制的,薄如蝉翼。
贴在脸上,原本清秀的五官瞬间变得平平无奇,成了一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粗使宫女。
我混进了倒酒的宫女队伍里。
我想看看,那个所谓“衣锦还乡”的姐姐,究竟过得如何。
宴席中央,苏贵妃一身牡丹红的宫装,艳压群芳。
皇帝坐在她身侧,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威严。
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浑浊,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疲态。
“陛下,臣妾特意为您准备了一支舞。”
苏贵妃娇笑着拍了拍手。
沈惊蛰上场了。
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舞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确实有几分姿色。
她要跳的,是《采莲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