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我妈的同情。
在他们眼里，我成了一个不孝顺的女儿。
二叔清了清嗓子。
“苏芸啊，你妈不容易，你得多担待点。你弟弟弟妹工作忙，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你就在妈跟前，是要多上心。”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着苏明。
他正低头给儿子夹菜，对他爸的话充耳不闻。
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饭桌上的气氛很尴尬。
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我站着，像一个局外人。
过了很久，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走回我的座位，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桌上的白切鸡，放进嘴里。
很香。
但我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02
大年初二。
早上，我给妈换完尿袋，擦洗了身子，刚把早饭端到她床头。
刘莉就端着一杯豆浆进来了。
“姐，起这么早啊。我刚磨了豆浆，给妈尝尝鲜。”
她把豆浆递到我妈嘴边，用勺子一勺一勺喂。
我妈喝得很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喝，比你姐弄的那些有味道多了。”
我端着手里的白粥，没说话。
医生说，我妈的肠胃弱，不能吃太杂，白粥小米粥最养人。
十年了，她早餐一直喝这个。
刘莉喂完豆浆，又拿了个枕头垫在我妈腰后。
“妈，您这样靠着舒服点。昨晚睡得好吗？”
我妈立刻拉下脸。
“好什么好！半夜腿抽筋，喊了半天都没人理。”
她说着，狠狠瞪了我一眼。
“也不知道你姐睡得有多死，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她愣是没醒。这身子骨，迟早要被她折腾散架。”
刘莉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伸手就给我妈揉腿。
“是吗？姐，你怎么回事啊？妈晚上喊你你都听不见吗？”
她声音不大，但刚好让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苏明和几个串门的亲戚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我妈那条腿。
十年了，我每晚睡觉，一小时醒一次，给她翻身，给她按摩腿脚，防止肌肉萎缩。
我的睡眠，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昨晚，我一直守到凌晨两点，看她睡熟了，才敢合眼。
中间还醒了两次，给她盖好被子。
她说她喊了半天？
我看着她，她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心里一片冰凉。
她在撒谎。
为了在儿子儿媳面前，彰显自己的可怜，彰显我的不尽心。
“姐，妈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多上点心吗？”刘莉一边揉腿，一边叹气，“我知道你辛苦，但这毕竟是咱妈。你晚上睡觉，把门开着，或者在妈床边搭个小床也行啊。”
她说得那么情真意切。
好像她才是那个为我妈尽心尽力的孝女。
我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很疼。
“你说的对。”
我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疏忽了。”
我还能说什么？
跟她争辩吗？
跟一个瘫痪在床十年、一心只想在儿子面前邀功的老人争辩吗？
跟一个巧舌如簧、精通表演的弟妹争辩吗？
没有用的。
我只会得到更多亲戚的指责，和我妈更变本加厉的控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