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从客厅走进来。
他皱着眉,看着我。
“姐,你怎么搞的?妈晚上喊你你听不见,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妈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
“要不这样,我们去买个监控,或者叫铃。妈一按,你那边就响了。”
他拿出手机,好像真的要下单。
我看着他。
这是我亲弟弟。
他想到的,不是他自己也该分担一些。
而是如何用工具,更好地把我捆绑在这张病床前。
“好啊。”
我说。
“你买吧。”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刘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我。
我朝他们笑了笑。
“买个好点的,声音大点的。不然,我怕我睡得太死,还是听不见。”
我的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苏-明-收起手机,脸上有些不自然。
“行,我等会儿就看看。”
他拉着刘莉,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我知道,她没睡。
她在装睡。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楼下小区的花园里。
有孩子在笑,在跑。
世界那么热闹。
只有我这里,是一座孤岛。
一座由亲情构筑的,无形的监狱。
03
大年初三。
回娘家的日子。
我舅舅、姨妈都来了,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苏明和刘莉在客厅里陪着说笑,分发着他们从市里带来的高档烟酒和礼品。
人人都在夸他们有出息,孝顺。
我一个人在厨房准备午饭。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
也隔绝了我。
饭菜刚上桌,我妈就开口了。
“我的退休金折子,怎么不见了?”
她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热闹的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刚解下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所有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我身上。
刘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到我妈床边,一脸焦急。
“妈,您别急,好好想想放哪儿了?是不是放哪个柜子里忘了?”
“不可能!”我妈的语气非常肯定,“我就放在枕头底下的!每天都摸一摸才睡得着!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她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看一个贼。
“苏芸,是不是你拿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我看着她,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枕头,是我每天给她换洗的。
那个折子,是她每个月让我去银行取钱给她买药、买营养品的。
上面每一笔支出,我都记了账。
现在,她说我偷了她的折子。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妈,您说什么呢?”我浑身发冷,“我拿您的折子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拿去干什么!”她声音尖利起来,“你十年没上班,一分钱收入没有!全靠我这点退休金养着!是不是你看我儿子回来了,怕我把钱给他,你就先下手了?”
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十年没收入,是。
但我之前工作的积蓄,我卖掉婚房的钱,除了给她看病,剩下的全都花在了这个家里,花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