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终于反应过来，她不再是那个委屈控诉的柔弱老人，她半撑起身子，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苏芸！你好狠的心！你是想把我扫地出门！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怎么是扫地出门呢？儿子女儿都有赡养老人的义务，我们轮流来，一家三个月，一年就轮回来了。这叫公平。”
“公平”两个字，我说得特别重。
客厅里，舅舅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苏芸，你照顾你妈这么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怎么会照顾得不好呢？你妈就是年纪大了，有点糊涂，你别跟她计较。”
姨妈也赶紧附和：“是啊，你弟弟弟妹工作忙，让他们照顾哪有你方便。一家人，不要算那么清楚。”
他们的话术，和过去十年一模一样。
永远是让我“多担待”，让我“别计较”。
过去，我会听。
现在，我不想听了。
“舅舅，姨妈，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转向他们，微微欠身，“但是，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十年了，我也累了。苏明是儿子，他也有责任。不能因为我没上班，就把妈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站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回苏明身上。
“从三月一号开始，我把妈送过去。你们是开车来接，还是我叫车送过去，你们自己商量。”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走进了厨房。
里面还有一堆碗筷没洗。
油腻的盘子，残羹剩饭，就像我这十年的人生。
我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客厅里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有我妈的哭喊，有苏明的怒斥，有刘莉的假意劝慰，还有亲戚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见。
“她这是疯了吧！”
“翅膀硬了，想把老的甩掉！”
“苏明，你得好好管管你姐！”
我充耳不闻。
我拿起一个沾满油污的盘子，挤上洗洁精，用丝瓜瓤用力地擦洗。
一遍，两遍。
直到盘子在灯光下泛出洁净的光，能照出我的影子。
我看着盘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突然觉得，这十年，我好像第一次，为自己活了一回。
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明和刘莉站在门口，堵住了我的去路。
亲戚们已经识趣地告辞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
摊牌的时候，到了。
05
亲戚一走，刘莉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撕了下来。
她不像在客厅时那样抹眼泪，而是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我。
“苏芸，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你照顾妈十年，委屈了是吧？想用这招来要挟我们？”
苏明也沉着脸，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却被刘莉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烦躁地把烟放回去，语气很冲。
“姐，我一年不也给妈一万块钱吗？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照顾一下妈怎么了？我跟刘莉在市里要上班，要还房贷，还要养孩子，哪有时间？”
我关掉水龙头，把洗干净的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
然后，我擦干手，平静地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