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万?”我轻笑一声,“苏明,你知道妈现在一个月光是吃药和营养品要花多少钱吗?”
我不等他回答,从客厅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我记了十年的账本。
我把它扔在饭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十年的账。从妈瘫痪那天开始,每一笔开销,我都记着。她每个月三千的退休金,什么时候够过?你那一年一万,平均到每个月,不到八百五十块钱。连她吃的进口蛋白粉都不够。”
我翻开账本。
“第一年,妈住院花了六万,医保报销完,自费两万八,我把我当时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你呢?你工作刚起步,说没钱,一分没出。”
“第三年,为了方便照顾她,我卖了我的婚房,搬回这个没有电梯的老破小。卖房的钱,除了给她请专家会诊,剩下的全填在这个家里。你呢?你用你手里的钱,在市里付了首付,买了你的大房子。”
“第五年,医生说要坚持每天按摩,不然肌肉会萎缩得更快。我辞掉了工作,全天候在家。你呢?你说你工作忙,三年没回来过一次。”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明和刘莉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变得越来越苍白。
“还有你,”我看向刘莉,“你说我在家闲着?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一点睡。给她接屎接尿,擦身换衣,做三顿正餐两顿加餐,一个小时翻一次身,两个小时按一次摩。你管这叫闲着?”
我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计算器。
“我算给你听。现在市面上,一个能24小时照顾失能老人的护工,一个月要多少钱?我们不算多,算八千。十年,就是九十六万。苏明,你这十年,总共给了我十万块。剩下的八十六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补给我?”
苏明被我的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付出,是可以被量化成金钱的。
他一直以为,我是姐姐,是女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刘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那本厚厚的账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我妈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大概也从没想过,我把这些账,记得这么清楚。
“我不是在跟你们要钱。”我合上账本,把它推到苏明面前,“我只是告诉你们,我受够了。这十年,我没有过一天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没有收入。我的人生,被困在这张病床边上。”
我看着他们俩,目光坚定。
“现在,轮到你们了。”
“苏明,你欠我的,不是钱,是十年的人生。你现在该还了。”
“从三月一号开始,你把你欠妈的十年,分期还给她。第一个月,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什么时候你觉得你还清了,我们再谈。”
我拿起我的外套。
“我出去一下。”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寒风吹在我脸上,很冷。
但我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我家的灯光,在黑夜里,像一个昏暗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