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妈妈憔悴的脸,点了点头。
6
我妈曾告诉我,我爸是在路上捡来的。
那年夏天。
我妈刚割完两亩地的麦子,汗湿了衣服,扛着镰刀往家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听见草垛里有哼哼的声音。
她扒开草一看,是个男人,衣服上沾了不少泥,额头破了,晕乎乎的,眼神看起来像迷路的孩子。
我妈把他带回家,给他请了村里的医生给他上了药。
我爸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妈问他,他就只是摇头,眼神怯怯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村里人都说妈妈傻,捡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回家,不怕是坏人吗?
我妈却只是笑,用袖子擦擦我爸的脸说:“看他长得俊,应该不是坏人。”
我妈家里穷,土坯房,泥巴墙,屋里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我爸留下来了,我妈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福。
我爸跟着妈妈下地干活,不怕脏不怕累的,挖地种菜,挑水浇田,样样都学着做,皮肤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茧,活脱脱一个地道的庄稼汉。
后来。
我爸和妈妈成了亲。
我妈没有彩礼,更没有婚纱,只是请了村里人来家里吃了一顿,算是仪式。
我爸话很少,却很疼人。
我妈咳嗽,他会默默去山上采枇杷叶煮水。
我晚上踢被子,为了防止我感冒,他会轻手轻脚地帮我盖好。
家里的重活,他从不让我妈沾手。
我最喜欢趴在我爸的背上,听他哼不成调的歌。
他的肩膀很宽厚,有太阳和泥土的味道。
我问他:“爸爸,你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呀?”
他摸摸我的头,眼神里有一丝迷茫,随即又笑了:“不想了,这里就是家,有你和你妈,就够了。”
7
我妈那时候,是真的开心。
她的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好看的梨涡,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甜。
村里人渐渐不说闲话了,都说我妈有福气,捡了个好男人。
田埂上的野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我从蹒跚学步的小不点,长成了梳着马尾的小姑娘。
我爸会用野草给我编小兔子,我妈会在灶房里喊我们回家吃饭。
炊烟袅袅,饭菜很香,生活慢得像缓缓流淌的溪水。
我一想起曾经的幸福,就忍不住的掉眼泪。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
妈妈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去镇上的小工厂里做零工,缝衣服,糊纸盒,赚点微薄的钱,供我读书,养家糊口。
她的背,越来越弯,头发里,也渐渐有了很多白丝。
我放学回家,就帮我妈喂鸡鸭,喂猪,洗衣服,做饭。
我学着像个小大人一样,撑起这个家。
我以为,再苦再难,只要我和妈妈在一起,就能熬过去。
可命运,从来都不肯放过苦命的人。
那天,妈妈从工厂下班回家,路过村口的小卖铺,看见一个小偷正在撬锁。
我妈是个老实人,见不得别人做坏事,她喊了一声:“抓小偷!”
小偷被惊动了,回头看见只有妈妈一个女人,就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推搡着妈妈,想逃跑。
我妈死死地拽着小偷的胳膊,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