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况书屹推门而入,手里提满礼品,脸上挂着惯有的轻佻笑容。
他刚从小模特的公寓出来,就接到电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急事,也不敢松懈,只能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可一进门,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他,有同情,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看好戏,
像一道道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发生什么事了?
况书屹心里犯嘀咕,下意识地看向江斩月,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提示。
可她只是站在原地,头偏向一边,侧脸线条紧绷,根本不看他。
“书屹来了,坐。”
江父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的,伯父,伯母,江少爷,江小姐。”
况书屹连忙收起心神,挨个打了招呼,
小心翼翼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还没坐稳,就被江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况书屹,这两天你在什么地方?”
江瑜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像是在审犯人。
况书屹刚想喘口气,瞬间又紧张起来。
难道是自己在外面玩的那些糟心事被江家知道了?
这是要替江斩月出头,找他算账?
他心里打鼓,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在家里待着啊。”
“呵,江斩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江瑜正要乘胜追击,江母突然伸手按住了她,
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转向况书屹,语气缓和了些许:
“书屹,这两天你没和酒酒在一块?”
况书屹彻底懵了,怎么突然问他和江斩月是否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作答,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掉进他们一家人联手设下的圈套。
可转念一想,江斩月在江家本就不受宠,
订婚之前江家也知道他是什么风流性子,
订婚后这些日子,他换了好几个明星模特,江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应该不是为了这事把他叫来警告一番吧。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再次看向江斩月,
可对方依旧不肯看他,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
这时,江瑜突然伸手推了江斩月一把,力道不小,让她一个踉跄,
“你还不承认?”
就是这一瞬间,况书屹看清了江斩月的脖子和胸前,
那些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说况书屹脑子不算机灵,但在男女之事上反应极快,顿时就明白了这场鸿门宴的目的。
看来这江斩月也并不如表面这般清冷老实,私底下竟然玩得这么花。
他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也就释然了。
突然想起半个月前,
那天,他为了讨好新交的小模特,在跨海大桥弄了个浪漫的花海表白,
两人在车里温存完,刚下车就被一群手持棒球棍的壮汉围了起来。
他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棒,疼得龇牙咧嘴,只能转头就跑。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骑着机车路过的江斩月。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跑一边大喊:“江斩月!江斩月!快救救我!”
江斩月停下机车,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你在干嘛?”
“快开车!后面有人要追杀我!”
况书屹来不及解释,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她的机车后座,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江斩月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一群壮汉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她不再多问,轰了轰油门,机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轻松就把那些人甩在了身后。
到了别墅,江斩月停好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况书屹当时还觉得奇怪,心想这江斩月是不是性冷淡,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奇心。
没想到……
算了,毕竟江斩月帮过他一次,这次就当是还她的人情,
况书屹压下心里的思绪,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和歉意:
“我昨晚的确和酒酒在一起,因着还没结婚所以……”
他说得委婉,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虽然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确实有点冒犯了,但我是真心喜欢酒酒的。”
这话一出,江斩月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况书屹竟然会帮她圆谎。
而江承砚,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目光骤厉如刀,死死盯着江斩月的脸,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像是要将眼前这对“璧人”一同焚烧殆尽。
话已至此,江父江母也不再多问,既然双方已承认,那就点到为止就好。
江母缓和了脸色,对着况书屹说:“书屹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好,谢谢伯父伯母。”
况书屹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径直走到江斩月身旁的空位坐下。
江斩月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况书屹则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给了她一个“我懂你”的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放心,我会帮你圆到底”。
江斩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最后帮她解围的,竟然是这个她一直厌恶的浪荡公子。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压抑,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江斩月低着头,味同嚼蜡,只觉得这场饭局,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席间,况书屹演得太过投入,给她夹菜,盛汤,
不过很快,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饭后,一家人沿着庭院的石板路散步消食,
江父江母走在最前面,低声说着话,江瑜跟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
唯独江承砚走在中间,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目光却总像有牵引似的,频频落在身后两人身上。
江斩月和况书屹落在最后,距离前面的人隔了约莫五六米远。
石板路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又分开,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况书屹还沉浸在饭桌上的“高光时刻”里,嘴角挂着藏不住的得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偷偷打量着身旁的江斩月,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今天要不是他反应快,帮她圆了谎,她指不定要被江瑜逼到什么地步。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拯救公主的大英雄,
江斩月心里肯定对他刮目相看,说不定还会暗暗感激他。
可江斩月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神色冷淡,也不想和他交谈。
她刻意放慢脚步,拉开了与况书屹之间的距离,显然没打算和他多说什么。
况书屹心里的那点得意被她的冷淡浇了些凉水,
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喂,江斩月,我今天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吧?要不是我帮你打掩护,你早就被江瑜拆穿了,怎么着也得跟我说声谢谢吧?”
江斩月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救我,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其实她也在赌,好在况书屹也不是那种傻到啥也不是的人,
她故意惹江瑜生气,将自己身上的痕迹暴露给他,
幸好他看懂了,不过自己也暴露了。
侧头看了况书屹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片清明,
“你和我订了婚,这段关系一旦破裂,你在况家本就不算稳固的地位,只会彻底失去价值。帮我,不过是在保你自己。”
她的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戳破了况书屹那点自欺欺人的“英雄情结”。
况书屹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不得不说,江斩月说得没错,只是他脑子简单,当时满脑子都是“还人情”和“装英雄”,
压根没考虑到这层利害关系。
被她这么直白地戳穿,他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